凌麗苦笑著搖搖頭:「如果一個人的聰明被他人看出來了,那她肯定不是最聰明的那一個。我只是想控制住目前的局面。說實話,我很擔心律師那一行人能不能到達這裡。」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順著凌麗的滿是憂慮的視線看向模糊的窗外,是啊,那積雪已經快要淹沒這棟度假別墅的一層,雖然在刺眼陽光的照射下,雪線似乎下降了不少,但那仍不是可以憑人力跨越的程度。
或許今天真的沒有人能夠來到這裡,將我們從這棟房子中帶走。
收回目光,我對身旁靠得過近的凌麗說:「我無法完全相信你,不過我可以向你保證,我不會對你做出任何傷害的舉動。」
「行吧,也不能要求你太多,不是嗎?」
「我想上樓把我叔叔的屍體送回他的卧室里。」
「我覺得還是不要。」
「為什麼?他一個人待在那間書房中實在是太可憐了,而且他身上的衣物……」
「沒錯,這又是一個需要解決的問題。」凌麗嚴肅的說,「為什麼兇手把先生身上的衣物給扒掉了。先生絕不可能是沒有穿衣服就去到那間書房。除非書房不是第一案發現場,但走廊上並沒有發現血液,因此先生應該就是在那間書房中遭遇不測的。而且你也沒有先生卧室的密碼,你怎麼把他的屍體搬進去呢?」
「對啊,忘了這個了。」我懊惱的拍了下腦門,「我的確不知道我叔叔卧室的門禁密碼。要不這樣吧,我找件外套或是毯子,給我叔叔的遺體披上,可以嗎?」
「最好還是不要。咱們方才已經在發生命案的書房內破壞了太多痕迹。很可能已經造成了無法挽回的結果。你去給屍體蓋上毯子,並沒有任何實質幫助。死者不會因為你的這點兒舉動而好受一點,但卻有可能破壞殺人兇手留在先生身上的印記。」
「我可以理解你想要讓自己叔叔走的體面一點的心情,但現在這個時刻,讓先生靜靜的待在那間書房裡就是最好的處置方式。高帥,你還是先考慮自己的處境吧。」
我真誠的道謝:「好吧,感謝你啊,凌小姐,要沒有你的話,現在指不定亂成什麼模樣。」
比我小上幾歲的凌麗只是淡然一笑,從她的笑容中我沒能感受到太多溫度,有的只是充斥著無奈的自嘲。
餘下的時間裡,1樓大廳內就只有張秘書做飯時炊具碰撞發出的聲響。雖然一點忙都沒幫上,只起到了副作用,洪世賢還是如一塊狗皮膏藥般緊緊貼在張秘書身旁,生怕他一個不留神就放過某個致命的細節。
張秘書無心做菜,只不過是煎了幾個雞蛋、做了一鍋米飯,又拌了一盆蔬菜沙拉。本就不多的新鮮食材幾乎全都用在這頓遲來的早飯。
把飯菜、餐具都搬到餐桌上,四人圍坐在這張長方形的餐桌旁。手拿碗筷,誰都沒有率先動筷,就彷彿在等著一個永遠不可能來的人一起落座。
嘆了口氣,張秘書在洪世賢炙熱的目光中主動夾了個荷包蛋,放進碗里吃了幾口後,洪世賢才放心大膽的拿起筷子吃飯。只有他吃的津津有味,我和張秘書、凌麗全都是食不知味的,機械的咀嚼食物,彷彿是在忍受著某種酷刑。
不過當我們四個全都放下碗筷時,餐桌上的這些食物倒也被吃了個乾乾淨淨。除了飯盆中還有一小塊煮熟的米飯無人問津外,荷包蛋、蔬菜沙拉都被吃了個空。
或許是在兇殺案和極端暴雪的刺|激下,身體讓我們每個人都竭盡所能的去儲存能量,吃掉所有能吃的食物。餐桌上的碗筷無人收拾,就那樣扔在桌面上。
我們四個又回到之前的狀態,我和凌麗坐在同一張長沙發上,張秘書坐在單人沙發上,洪世賢則獨自一人坐在壁爐旁,視線從我們三個人身上一一掃過,這讓他更像是一頭打算咬人的惡霸犬。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壓抑中慢吞吞的離去,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起身,除了中途有幾次去一樓的衛生間方便,客廳就像是一幅定格照片。包括我在內,這四名演員全都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一成不變的表情,忍受著這棟沒有網路、沒有安全的別墅。
不知是錯覺還是事實,我總感覺這棟別墅變得越發寒冷。我懶得去問張秘書是否是天然氣都燒完了。就算是也別無他法,除了忍受。
漸漸的,我們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掛在牆上的掛鐘上。目不轉睛的盯著死板轉動的秒針。就像是只要我們盯得足夠久、足夠專註,秒針就會加速走動。
但事實是它無視任何人的急切與焦躁。不緊不慢,保持著相同的頻率,一格一格的轉動。
咔噠咔噠的聲響在客廳內變得越發明顯,我的心跳彷彿也在合著秒針轉動的節拍。心跳的並不快,但每一下都是如此沉重,我感覺心臟在沉重的負荷下變得越發吃力。我無意識的輕輕推開打火機的蓋子、再關閉,循環反覆。
當時針終於指向數字12,就像是有誰拍了下手掌,客廳內死一般的沉寂在這一瞬間打破。
洪世賢從椅子中站起,在壁爐前的空地上來回踱步,大聲抱怨道:「不可能來了!今天沒人會來!這場該死的大雪把一切都給毀了。我們就要困死在這裡!和高勝一樣死在這棟該死的別墅里!」
沒有人去勸洪世賢冷靜,包括我在內,都在忍受著被困在殘酷自然中的恐懼。人是如此脆弱,只要一離開聚集的城市、去到遠離人煙的郊外,就會退化成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孩。
科技的發展讓人類不可抑制的退化,或許我們比曾經的古人在智力上要高出一大截,但在適應殘酷環境上,絕大多數的普通人都退化得不成樣子。
即便我們還身處在一棟還算堅固的度假別墅內,即便我們還擁有足以度過幾天的物資儲備,可恐慌卻不可抑制的在我們每一個人的心中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