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冰天雪地(3)

第一百二十六卷 化霜

身體的疲憊只是一方面的,精神的疲憊才是讓我變得如此麻木的原因。

頭頂的太陽晃得人睜不開眼睛,可一到了陰涼處,瞬間冷下幾度的寒冷又讓人瑟瑟發抖,就這樣,我行走在交替變化的燥熱與陰寒中,宛如是行屍走肉。

我感覺我跟在張秘書和洪世賢身後走了彷彿有整整十年!這十年里我們幾乎沒有任何交談,有的只是吃力的喘息飄蕩在四周。沒有人提及要休息片刻,有的只是腳底踩在雪上發出的嘎吱聲響。

當我一頭撞在張秘書身上時,我還以為我和他們的末日已經到來了。張秘書被我一撞,踉蹌的撲倒在地,我也不由自主的整個人摔進雪堆里。

把粘到臉上的雪拍掉,我用力眨著眼,試圖看清這個金光閃閃的世界。刺眼的白色從四面八方向我湧來,一時間我分不清天與地、上與下,彷彿我就被關在一個晃動過的水晶球里,只有雪花充斥在我的世界中。

「怎麼了?」我掙扎著從雪地上爬起,試圖把被我撞倒的張秘書也拉起。張秘書只是沖我搖搖頭,手指著前方几米外冒著刺眼亮光的雪,「你看,山谷沒了。」

盯著面前這座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雪山看了片刻,我才猛然意識到張秘書的話是什麼意思。這原本是通向外界的道路,位於兩座山間形成的天然山谷。可此刻山谷卻不見蹤影,原本的道路被足有十幾米高的雪堆填滿!

要不是從兩側山谷的形狀勉強辨認出這就是那條進山道路的位置,我根本不會想到這座巨大的雪堆竟然是一夜之間憑空出現的!

就在我目瞪口呆之際,張秘書喃喃自語:「昨晚一定是發生了雪崩。兩側山坡上的雪全都堆積在山谷內,徹底淹沒道路。」

我茫然的目光掃向面前這座憑空多出來的雪山,在雪堆中夾雜著橫七豎八的樹榦,這些生長在山坡上的樹木沒能安穩度過昨晚那場暴雪。它們被裹挾著衝下山坡,堆積在道路上,隔絕了我們這幾個人繼續前進的一切可能。

「到此為止了。」張秘書用摸不甘心的語氣說,「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把道路清空。只能祈求他們會出動直升機來救援咱們。」

咽下一口口水,我忍受著嗓子的乾澀問:「那得什麼時候才能等來?」

「不好說,看天氣吧。這邊的道路被阻隔的消息不知有沒有被外界知曉。如果律師那一行人真的有嘗試過來,此時應該已經得知道路受阻的情況,如果他們反應及時,說不定今天天黑前,救援飛機就能趕到。」

「如果趕不到呢?」站在雪堆前的洪世賢轉頭看來,此刻他的臉上滿是冰雪,鬍子和眉毛都被凍結了,卻完全無法令他臉上憤怒的表情降溫,他就是一頭穿著衣服的野獸,正在尋找任何一個可以讓他釋放野性的借口。

張秘書謹慎的後退一步,站到我身旁,他回答:「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增援部隊能早點到。地形發生了變化,他們在尋找那棟別墅時可能得花費點兒時間,咱們最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讓他們知道咱們還在自救,沒有放棄。」

「你想怎麼辦?全都是雪!路也被堵住了,還能怎麼自救?」

「或許我們可以用這些石塊擺出一個箭頭,用來指向那棟別墅的方向。」

「用石塊擺箭頭?可以試試,那還等什麼呢?趕緊干啊!」再次有了明確目標,洪世賢立刻抱起附近的幾個大石塊在地上擺弄起來。

我暗暗鬆了口氣,對同樣心有餘悸的張秘書微微一笑,我們倆幫著洪世賢去搬石頭,在雪地上試圖用這些大大小小的石塊擺出箭頭來。

這個地上的箭頭究竟能否被人注意到,又能否起到關鍵作用,連提議的張秘書都沒有底。但至少做些什麼,能讓我們這些被困在山林中的人感到幾分慰藉。雖然這浪費了我們不少體力。

注視著地上四五米長、三四米寬的由幾十塊石頭堆砌而成的箭頭時,我們還是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陣振奮。

「在天空中看肯定特別明顯!」洪世賢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他惡狠狠的掃視著我和張秘書,就像是在期盼著我們倆能給出反對的意見,但我們誰都沒有說話。

「走吧,往回走。」張秘書拍了拍我的胳膊,我默默跟上他,繞過那個用石塊搭建的箭頭,沿著來時的腳印向著那棟別墅走去。

洪世賢在箭頭旁又停留了片刻,才快步跟上我們。我們踩在來時的腳印上,默默向著那棟並不會讓我們感到溫暖的別墅走去。就彷彿我們前進的地點並不是能夠遮風擋雨的度假別墅,而是一處墳墓。

我們不是在為他人送葬,而是在為自己送葬。

回去的路上,身體變得更加疲憊,心情也越發沉重。頭頂的太陽西斜,連陽光都變得有些暗淡。大片大片的陰影籠罩在我們返程的路上。沒有了刺眼光線的阻礙,這一次我們可以放心的睜開眼睛。可視線範圍內仍只有一望無際的白。

我感覺自己像是要瞎了,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清。甚至連走在前面的張秘書的背影都模糊不清,看不真切。不時颳起的冷風把地上的浮雪吹起,裹挾著雪粉的旋風打在人身上,就像是迎面挨了一拳。

不時的,我們中的誰會搖搖晃晃的向一旁跌倒,其餘人只是默默的向前走,不會去伸手扶起。就這樣往前走了不知多久,在前方領頭的張秘書停住腳步,我又一次不小心撞到他身上。只不過這一次還沒等我站穩,洪世賢又撞到了我後背上,我們三個人滾作一團,在雪地中翻滾。

躺了好一會,洪世賢才掙扎著把他的腿從我身下抽離,他坐在雪地上不耐煩的說:「我說你們停下來前能不能吱一聲?沒長嘴是嗎?牙都凍上了?」

我沒去理會他,而是看向跌坐在幾米之外的張秘書,「張秘書,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