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死去的男人叫王征嗎?聽著耳熟……我倒是沒記著這人名字,真人照片倒是看到過,案發後就有警察拿著死者照片兒來找我了,和你的目的一樣,問我有沒有見到過這人。我當然是如實相告了。」
「您說您見過沒有啊?」
「我說我沒見過。」
黃粱無語的看著一臉壞笑的小老頭。
「我是說實話,那天我根本就沒想起來我見過這人。是隔了好幾天之後我才想起來,在那天晚上我還真撞見過被刀捅死的人,而且他當時還不是一個人。還有一個人和他在一起。」
黃粱沒去糾結二大爺為什麼會在警察找上時說不知道,而是把問題放在和王征在案發當晚對話的男人是誰這件事上。他立刻拿出李旭東的照片,讓二大爺辨認。
小老頭從衣服口袋中掏出一副老花鏡,戴上後仔細打量著手機屏幕上李旭東的照片。看了幾張後,他摘下眼鏡、沖著面前的兩個眼睛瞪得溜圓的年輕人說:「我不確定和那個死者對話的是不是照片中的人。」
黃粱失望的吸了口氣,「您確定不是這個人嗎?」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是看到那個叫做王征的死者和一個人肩並肩的站在一座小橋上。兩個人手撐在橋上,邊抽煙邊對話,就這樣。你也知道沿著半截河,每隔百十來米都有一座連接兩岸的小木橋。那上面可沒有路燈,晚上就是漆黑一片。」
「我能認出來其中那個人是王征,還是因為他的臉被手中煙頭的火光給照亮了。我匆匆一瞥,記住了那個人,但是被他的身形擋住的和他對話的人,我就不知道長什麼模樣了,我連他穿什麼衣服都不清楚,反正是深色的就對了,在黑影中一點都不顯眼,就能看清個輪廓。」
黃粱立刻轉頭看向李旭明,後者回答道:「我哥那天的確是穿著一身黑色衣服。黑色褲子,黑色薄夾克。我哥也沒染頭。」
「那就應該是了,反正我是聽到那兩個人在橋上像是在吵架。離得遠,我聽不清兩人在說些啥,不過肯定是沒好話就對了。像是在吵架,但又怕別人聽到,就壓著嗓子吼,我是這麼覺著的。」
「我那天晚上也是在那附近閑遛彎,瞥到兩個站在橋上聊天的男人,也沒當回事。過去好幾天了,我才想起來我看到的就是那個叫王征的死鬼。至於和他爭吵的是不是這個人,」小老頭用手點了點黃粱手機屏幕上李旭東的照片,「我就不敢說是了。反正那天晚上我的確是看到有個人。」
「具體是幾點?」
「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晚上九、十點左右。」
「那就有些不對了。命案發生在後半夜,這之間的三個多小時,死者王征和李旭東又是怎麼回事?根據證人證詞,他們是腳前腳後分別進入到那條小巷子。」
「有可能是偶然遇上,也可能是暗中跟蹤王征唄。」小老頭隨口說道,「在那座橋上肯定不方便動手,雖說沒被燈光照到,但也是人來人往的。可能這人就是打算跟著王征,等找到合適的地方再動手也不遲。反正來半截河玩的,離開時沒幾個是不醉的。對付一個醉鬼還不比殺一隻雞簡單?」
黃粱默默點了下頭。
「你沒別的事情了?就這樣吧,吃飽喝足了,我找個地方睡覺。晚上還得出門兒奔吶,唉,沒個人供養我,只能自己賺錢,日子難啊,一天比一天難。」
黃粱趕忙攔住打算起身離開的小老頭,問道:「二大爺,您肯定知道李旭東在案發當晚去過哪些酒館吧?」
「你好奇這個幹嘛?」
「我打算去問問。」
「那幫警察都去過好多遍了,你跟著摻和什麼,浪費時間。」
「您就告訴我吧。」
「唉,真的是,你小子就這一點我最煩。死犟死犟的。一間是風淵,一間是午後沙灘,你自己去找吧,他們沒什麼能告訴你的。」
「好的,那就太感謝您了。」黃粱站起身,畢恭畢敬的沖著小老頭鞠了一躬。穿上外套的二大爺揮了揮手,徑直向小餐館的門口走去。等到這個瘦小的身影消失不見後,黃粱才重新坐回到椅子上,拿起碗筷繼續吃著餐桌上剩餘不多的食物。
「吃啊。」黃粱用筷子點了點李旭明的飯碗。
「我吃不下。」
「吃點兒,今天可能會折騰到很晚,取決於對方几時會開門。」
「咱們是在浪費時間。」李旭明小聲嘟囔道。
「哦?這就受不了了。昨天你可不是這麼說的。我記得有個人在我家客廳里對我說一定要查出個水落石出,不然會一輩子過意不去。那個人說過這番話還不到24個小時,就已經要打退堂鼓了?」
「我不是!我只是覺得……覺得我對我哥或許沒那麼了解。我哥來京陽市打拚已經過去七八年了。這些年我們倆聚少離多,每個月打電話的次數屈指可數。他對我的生活不怎麼了解,只是發條信息問我還缺不缺錢,打聽一下我的學業成績。
「我對他的生活也一無所知,他在這座城市結識了什麼朋友、交往過幾個女友、工作順不順心、有沒有和領導鬧矛盾,這些我全都不清楚。對於我而言,我哥就是有求必應的錢包,我從來沒去關心過他打給我的那些錢,究竟是靠付出什麼來賺來的。」
「我覺得那一切理所應當,我和他是唯一的家人,他不照顧我,他照顧誰呢?可來到這座城市後,我卻發覺我對我哥幾乎一無所知。他喜歡吃什麼,我不知道,他平時穿什麼樣的衣服,我也不清楚。他最近想要幹什麼,什麼才是他的夢想,我從沒過問過。」
「我真的有資格去替他調查這件事嗎?如果結果真的是我哥就是殺死王征的人,我又能去真正面對嗎?」
注視著陷入到自我懷疑中的年輕人,黃粱沒說什麼,只是起身走向這間小餐館的櫃檯,從女店主的手中買來巴掌大的一小瓶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