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爺可不是義務的。」黃粱插話道，「二大爺雖然是保護神，但不意味著他不收人錢。」
「啊，收人錢？怎麼收啊？」
「現在都是轉賬，方便。一般那些酒鬼的家裡人聽說我能把人給安全送回去，都會給我轉個五十一百的，也沒多錢，我有時候也不想要，但他們樂意呀，我就收著。反正這錢咱賺的心裡踏實。」
「要是碰上那胡攪蠻纏的，那我就當是做好事了，反正上計程車又不用我掏錢。前幾年這活兒不太好乾，那時候全都是用現金，用現金就容易鬧出亂子。這小子，」小老頭向黃粱指了下，「來找過我好幾次，說我偷人錢，放屁！我是那樣人嗎？」
「雖然是誤會，不過您的確從幾名喝的意識模糊的人身上拿走了幾百塊錢，這您可不能抵賴啊。」
「我為什麼要抵賴？我根本沒做過的事情，我為什麼要否認？這不叫抵賴，這叫實事求是。」小老頭狡猾的一笑，「你抓住過我現行不成？」
黃粱無可奈何的攤開手。
「您啊，就是這條街上的守護神，我哪敢和您較真兒啊？」
老爺子冷哼一聲：「算你小子識相。你現在幹什麼呢？上次見面時，你也不說你離開警局之後去忙啥了嗎？」
「啊，沒啥，就是幫人解決點問題，賺點辛苦錢。」
「那這麼說，咱倆現在成同行了？」小老頭揶揄道，「我當初就說了，你來跟我干，咱倆合作一晚上賺個千八百塊的不是事兒，平分一下也五六百呢。雖然不多，但活著也勉強夠用了。少走20年彎路不比啥都強。現在你乾的不也和我做的事情差不多。」
黃粱點點頭，「某種意義上來說，咱倆的確算是同行，都是拿人錢財與人消災。不過我這人晚上不喜歡出門。二大爺，您還是自己來干吧，這條街有您就足夠了，不需要再來一個人添亂。」
「我主要是力不從心。現在有些後生仔呀，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過來上我地盤賺錢，這不是相當於從我錢包里往外搶錢嗎。唉，遇上幾個愣頭青還真是沒辦法。」二大爺不知是真是假的唏噓感慨了一番。黃粱也不敢貿然出聲打斷，就只能急切的坐在一旁。
小老頭早就觀察到黃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是故意在抻他。滿足心中的惡趣味，他才不緊不慢的說：「我說你小子來找我肯定是有事，說啊，飯也吃了，煙我也收了，我要是不給你點表示，是不是顯得我這人太不地道了？」
「哪有的事，誰不知道，二大爺您是整條街上最仗義的人。」拍了句馬屁，黃粱立刻講出此行的目的，「二大爺，9月27號那天晚上，您有來半截河撿人嗎？」
「撿人？什麼意思？」李旭明不解的問。
「就是字面意思，把人撿走。省的那些喝多了的酒鬼被凍死或撞死在路旁。我平時可沒有個假日啥的，每一天都來這上班，不然我這孤苦無依的沒人養，生活都活不下去呀！」裝模作樣的搖搖頭，小老頭皺眉回憶黃粱口中的9月27號晚上的經過。「我怎麼覺得這日期這麼耳熟呢，好像那天發生過什麼大事。」
「那天是我哥……」
黃粱伸手攔住打算出聲提醒的李旭明，後者趕忙閉上嘴。黃粱的用意是讓二大爺自己回憶，別被外力干擾，這樣他證詞的可信度才有保障。畢竟記憶這東西太容易被扭曲。
認真回憶片刻，小老頭沒有讓黃粱失望，這個一向精明市儈的老者保持著好記性，「我想起來了，那天晚上這條街死了人，而且還死了兩個，對吧？」
「沒錯。」黃粱按耐住激動說。
「一個是在小巷裡被人拿刀捅死的，而另一個是殺死這人的兇手，逃跑時被卡車撞死的，我沒記錯吧？」
「您的記性還是這麼好。」
「我也沒別的優點可說了，就是這記性還不錯，要我說啊，這不算啥優點，啥事都能記住，才過的不順心。」感慨一句，二大爺繼續皺眉說道：「這件事都已經過去百十來天了，你為嘛現在找我問？」
「您有目擊到案發經過嗎？」
「那人死在小巷時，我人肯定是在附近，不過倒是沒撞上那檔子事。不然我肯定會阻攔的。這一年裡我攔下的刀子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也不知道這幫喝多了的人為嘛就這麼喜歡拿刀子比劃人。連站都站不穩了，還想著裝狠呢。真是蠢！」
「那你有遇到過碰巧目擊到案發經過的人嗎？」
「我是沒碰到過。這條街上的每家酒館我都熟。如果真有人撞見過這種事，喝酒時不可能管住嘴不說出來。不出三天，整條街都知道那天晚上究竟發生過什麼。但我一直沒聽到有人說自己看到了殺人經過。我想應該就是沒人看到。倒是遇到幾個吹牛的，不過一聽就知道是胡說八道。」
「好吧……」黃粱為難的皺起眉頭，他之所以找到這位小老頭，還好吃好喝的侍奉他，就是因為這個綽號叫二大爺、沒人知道具體姓名和年齡的老頭是這條街上消息最靈通的人。想要了解這條街發生的大事小情，找他准沒錯。連他都說不知情的話，那可能就是沒有這麼一個證人目睹了案發經過。
往人身上捅三刀不需要多長時間，快的話幾秒鐘，慢的話也不出一兩分鐘，就能抽身走人。除非把王征捅死的兇手是個磨磨蹭蹭、就喜歡站在鮮血淋漓的屍體旁拍照擺pose的人。這樣的人有，但不多。
黃粱專註的思索著接下來該去找誰碰碰運氣，有沒有必要把這條街上的每一家小酒館全都走訪一遍。正當他糾結不已之時，坐在對面的二大爺邊吃著菜、邊自言自語的說：「我雖然沒看到那人被人捅死的經過，但我見到那人和人聊過天。」
「啥？您見過死者王征和人聊天？」黃粱感到自己的鼻孔在微微擴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