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個年輕人也讀懂了黃粱的想法,他慌亂的解釋:「不能因為王征的錢包在我哥身上,就認定他和王征的死有關吧。我承認,他們倆在那條小巷碰上肯定會起衝突。」
「我哥雖然不是衝動的人,但畢竟是毀了他事業的王征,就算他一時上頭,對王征做些什麼,也是情有可原的呀。如果我哥當時真的把王征捅死了,那他身上為什麼沒有粘到王征的血跡呢?」
「因為根據傷口位置的不同,流血量也天差地別。你要是割破大動脈,血會流個不停,但要是避開血管,出血量就很少。」黃粱漠然的說,「即便你哥碰巧沒有沾染到死者王征的血液,也不能說明什麼。」
面對黃粱冷淡的言語,李旭明絞盡腦汁的為自己哥哥辯解,「可我哥要是打算殺人的話,怎麼可能會把屍體留在那條小巷裡呢?王征的車就停在半條街遠的路旁,我哥為什麼不攜持王征、把他塞進那輛車裡?將王征帶去沒人的地方再動手更妥當吧,這根本說不通,把屍體丟在那裡還搶走走王征的錢包,這不是明擺著要讓警方找到自己嗎?我哥不是那種蠢人。」
「你哥或許不是個蠢人,但之前應該沒犯過罪,至少沒殺過人。」
李旭明無言以對,只能難堪的別過視線。
黃粱面無表情的說:「太多人在激|情犯罪時不會有任何準備。他們不會去設想事件發生後的後果,只會憑一時衝動將手中的兇器刺向痛恨的人。你哥的行為完全符合激|情殺人的特徵。」
「尤其考慮到他在搶走死者的錢包後倉皇逃離,在過馬路時由於太興奮,沒注意到行駛的卡車,因此遭遇車禍。這一系列的舉動完全符合邏輯,證據鏈條完整,我不認為這有什麼值得商榷的,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你哥都是殺死王征的兇手。」
「可既沒有監控視頻,也沒有目擊證人能證明我哥就是殺死王征的人啊!」
「案發現場附近的監控沒能拍到案發經過,的確令人遺憾,但證人的證詞具有兩面性,人的記憶不是監控視頻,很容易就會受到外界和自身的影響,證詞並不一定準確,很多時候證人會不自覺的歪曲或是篡改事實,這並不是他們有意為之,只不過是記憶這種東西本身就太過自我,和幻覺沒有本質區別,都是人對外界事物的個人的感知。」
「連監控視頻都能被做手腳,更何況是人不靠譜的記憶。你就不要再抓著這兩點不放了。你哥身上死者的錢包和沾有死者血跡的刀子已經足夠為其定罪。更何況你哥已經死在一場車禍……」
「你別說了!」低垂腦袋的李旭明用滿含痛苦的聲線說,「我知道你要說什麼,黃先生,有太多人用類似的話勸過我,讓我別再去追查這件事情,沒有必要。就算我哥真不是兇手,他也已經死在一場車禍里,他離開了人世,無論我做什麼,他都不可能從骨灰盒中回應我。」
「但他是我哥啊!即便他死了,也絕對不能把別人做的錯事扣在他的頭上。人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了嗎?我不這樣想。只有當所有人,所有記得你的人全都不再談論你,而是把你忽略,才算是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我不想這個世界上就只有我還肯說起我哥。我哥這一路走來很不容易,我不想讓他在認識他的熟人口中成為談資,甚至更慘,不再被人提起!我哥他不是個小丑,我哥更不是殺人兇手!我一定要查清楚那天晚上究竟是誰殺死的王征!」
注視著年輕男人滿含淚水卻瞪得溜圓的雙眼,黃粱無奈的嘆了口氣,他知道無論自己說什麼,李旭明都不會改變想法。除非能找到徹底讓他死心的鐵證。
算了,就當是做好事吧,黃粱在心中嘆息,芷晴肯定會又埋怨我不簽合同就接下委託。搖搖頭,他粱對眼前這名倔強的年輕人說:「首先,這件事我認為沒有調查的必要,只不過是浪費時間。其次,讓我調查可以,你必須付給我相應費用。你可以選擇按小時交費,也可以選擇按天。」
「我個人建議你先付給我三天的勞務費,這樣你的損失也會少一些。在調查期間發生的所有額外費用都需要由你來承擔,這樣可以嗎?」
黃粱把收費表從茶几下的抽屜里拿出,遞到李旭明的手中。李旭明只是掃了眼表格上的數字,就立刻點頭,「好的,就按天來結算您的勞務費。」
「冒昧的問一句,你應該沒有多少錢吧?你工作了嗎?」
「還沒,我剛念大二。不過我哥生前買了人身意外險,雖說和保險公司那邊扯皮了很久,但好在律師幫我爭取到了賠償,我有錢付給你。」
「行吧。」黃粱遺憾的點點頭,「那就從明天開始。你現在把你哥的詳細的身份信息寫下來交給我,我托朋友去查一查。」
「好的,我都已經準備好了。」李旭明從背包中掏出一份事先整理好的李旭東的人生履歷。
黃粱接過這份像是檔案記錄般的複印件,隨手翻看起來。照片中這個叫做李旭東的男人的確和眼前的年輕人有幾分相像,兩人的臉型相似,眉眼也幾乎相同,只不過李旭東的嘴唇更厚一些,他弟弟李旭明則是薄嘴唇,這讓李旭東看上去更具侵略性。
照片中這個留著背頭的男人稱得上人模狗樣,履歷也十分亮眼,李旭東大學就讀的是名牌大學。畢業後沒有去讀研,而是參加工作。他任職過的一些公司中有相當不錯的大公司,而他被王征開除掉的那間公司雖然黃粱沒聽說過,但從事的行業卻是這幾年大火的新興科技,行業還在藍海階段,很有發展。也難怪這人在被開除後,對上司有如此大怨恨。
點點頭,黃粱把這份資料合上,抬頭看向正殷切望著自己的李旭明,「你今天先回家休息吧。明天我正式開展調查,今天我做下準備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