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麗麗，只要警方把關注的重點放在你身上，推翻之前你所營造出的假象，你覺得你會挺多久？一天？不，你連一個小時都挺不過去。最想讓你說出實話的不是我們，是你自己。你真的打算繼續做無用功嗎？趁現在還能自首，把實情都交代清楚吧。」
「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沒有其他路可以選擇。你還年輕，如果好好表現的話，再有個十年，或許你就能重獲自由。這十幾年的光陰不會好過，我可以直白的告訴你，但你至少還能擁有去規劃、去經歷人生下半場的機會。」
「如果你決定一孤行，等待你的刑期將無比漫長。而且沒有人會想去了解你為何要這樣做，都只會把你當成殘忍的、滿嘴謊話的瘋子，任由你自生自滅。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因為你是個聰明姑娘。」
沉默了好半晌，范麗麗慘笑著說：「我才不是什麼聰明的姑娘，否話也不會遇人不淑。」
黃粱從紙抽中抽出幾張紙，遞到哭花了臉的范麗麗手中。拿紙巾擦拭眼角，范麗麗抽抽搭搭的說：「我提及李雪時說的那些話不全是謊話。在發生那件事前，我真的當她是最好的朋友。即便我們之間沒多少共同語言，我們喜好的東西不同，看問題的方式也不同。可朋友不就是這樣嗎？去找一個過著你想過卻又不能過的生活方式的人，而不是去找一個和你一模一樣、就像是複製品的人。」
「我真的很喜歡李雪，喜歡她敢愛敢恨、有話直說的性格。但也正是因為這份喜歡，讓我蒙蔽雙眼，沒有看清她底色中的墮落。」
「李雪曾偷|拍過你。」
「您是怎麼知道的？！」范麗麗抬起紅腫的雙眼，愕然看向那名笑容溫暖的男人，「是劉華對你說的嗎？」
「是我猜的。在之前的調查中，曾經找到過一名和范麗麗發生過激烈爭執的男人，事情的起因是因為范麗麗偷|拍。我想她應該不是偶然為之，而是慣犯。這麼說劉華也和件事情有關？」
范麗麗痛苦的閉上雙眼，點點頭。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她才有勇氣繼續說：「不知從何時開始，范麗麗就偷|拍我了。在我發現之前，我從沒想過她會做這種事？在那間出租屋的時候，我們吃睡在一起，就像是真正的姐妹。直到那次噩夢的到來。」
黃粱下意識的屏住呼吸，他知道接下來就要聽到范麗麗為何要殘忍殺害李雪的真正原因。
范麗麗用難以克制的哭腔說：「那件事發生後，我根本不知情，因為我被迷昏過去了。整個過程中我都是恍惚的狀態。之後過了段時間，我才開始不停做噩夢。在夢中，有一個看不清長相的黑影壓在我身上，對我做那些事情。」
「我一直以為這只不過是個噩夢而已，沒有把它當回事。在那之前我就已經有過體驗，我根本沒多想。是偶然一次在李雪外出下樓買東西時，她把手機落在家裡。我並不是故意偷看她的手機，只是因為她手機響了，我就接了，擔心可能有急事。」
「如果沒有那通騷擾電話的話，我根本不會發現在李雪手機的相冊里，竟然存儲著好多她偷|拍我的視頻！我在其中發現了那個讓我崩潰的視頻。在那個視頻中，我被李雪當時的男友劉華侵犯了……」
黃粱不由得皺緊眉頭，聽著眼前淚流滿面的姑娘用麻木呆板的語氣講述這件改變她人生的大事，黃粱心如刀絞。這種事足可以摧毀一個人的心智，把一心向善的人推向罪惡的深淵。
太多悲劇源於他人毫無緣由的惡意，這正是讓黃粱如此痛恨人性中惡的原因，很多時候僅僅只是一個念頭，就導致一群人命運的脫軌。
「我當時還看到了李雪和劉華的聊天記錄。在她口中我就是個傻子，被她隨意玩弄。這一切讓我對李雪徹底失望——不，不僅僅是失望，我對她所有的感情全都化為更強烈的恨。在她回來前我就離開了。我無法再去面對這個把我當傻子耍的女人。」
「我曾以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但事實上她只是為了戲弄我、侮辱我才對我假惺惺。我不清楚她究竟是怎麼想的，為什麼我對她那樣掏心掏肺，卻換不來她同等的對待。她不應該那樣對我的。」范麗麗放在膝蓋上的手把寬鬆運動褲拽的褶皺。
黃粱默默嘆了口氣，又抽出幾張紙巾遞給范麗麗，「那之後你是怎麼想到要用這種方式去報復李雪的？」
「我特別痛苦，找不到任何能夠緩解內心苦悶的方法。這些話我沒法跟別人說，憋在心裡讓我更難受。有一天晚上，我忍無可忍，就跑到遠離學校的一間小酒吧買醉。喝了沒幾杯，我就暈暈沉沉的了。」
「我好像是對一個過來向我搭訕的人講起這件事，我記不太清楚，當時的經過斷斷續續，我回想不起來。我記得那是個戴著帽子、大半張臉都隱藏在帽檐下的男人，但他的聲音卻很好聽，能安撫我那顆痛苦的心。」
「那之後發生了什麼我不太清楚，我也不知道我對這個人說了多少，第二天早上當我從賓館房間中醒過來時，我已經換上了乾淨的睡衣。我驚慌失措的檢查自己，發現沒有遭到侵犯。」
「那個把我送到酒店的人為我脫掉沾染到嘔吐物的衣服，還細心把那套衣服送到酒店的洗衣房。他並沒有對我做什麼，洗好衣服後就結了房錢離開。連一張紙條都沒給我留下。我一度懷疑那隻不過是個虛幻的夢。」
「但我知道那一切都真實發生過。或許是因為碰上了這個人，我的心情才多少好受一些，但對李雪的仇恨沒有減少。我恨不得拿起一把刀捅死那個羞辱我的女人！」
「你真的這樣做了。」黃粱說。
「是啊，要不是收到了那個包裹，可能幾個月前我就動手了。」
「包裹？」黃粱微微皺眉，「你是說你殺死李雪用的殺人手法，是你從一個包裹中獲得的靈感？」
「並不是靈感，而是一份詳盡的告訴我該怎麼做的計畫書。」
「你說的是真的？」黃粱難以置信的瞪大雙眼，「你收到了一個快遞，裡邊放著用彈力繩和列印紙殺死李雪的計畫？」
「沒錯，聽起來很荒謬是吧？我拆開那個包裹，看到那一沓報告時的心情比你還要驚訝。不過我立刻意識到這個計畫是可行的，能夠成功。我只需要去實際操作幾次，不留下明顯的漏洞就可以報復李雪，同時不被警方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