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完

第一百二十二卷 血紙

「我猶豫了好久,不然也不會拖到前幾天才動手。那就像是有惡魔在你耳旁低語,每當我想要把這個念頭推開,它就會冒出來,提醒過的有多麼痛苦,如果無法把李雪弄死,我這輩子都會活在這種永無止境的憤恨中。」

「我會把自己逼瘋。我本來就想要李雪死,所以最終還是決定按照這個不知誰為我準備好的計畫行動。」

「怎麼可能會發生這種事?一個人專門替你想好詭異的殺人方式,還把詳細計畫書郵給了你?」黃粱皺眉說道,「那份計畫書你還留著嗎?」

「沒有,在我實際操作過幾次後,我就把那個計畫書燒掉了,上面寫有,讓我一定要燒毀。我嚴格遵照那上面的指示,實施了殺人計畫。您剛才問我究竟是誰把那個掛鎖給掛上的,我只能說是個男人。應該是那個我只在酒吧見過一次的紳士。」

「你確定?」

「應該是吧,我當時按照計畫把李雪的喉嚨割開後,就給那封計畫書上的手機號發去簡訊告知我已經殺完人了。在計畫書中寫有我發完簡訊後,有人會過來把李雪的出租屋的門給鎖上,以此來營造「殺人兇手逃走,把我封在房間內」的假象。

「利用那些紙張做兇器,就無需擔心處理兇器。因為我把自己封在出租屋裡,因此我無法把兇器銷毀,如果僅僅是從窗戶或門丟掉,警方一定會發現,他們就會懷疑在案發現場的我也具備殺人條件,但只要找不到兇器,他們就不會懷疑我,只會去推測是兇手逃跑時帶走。」

「發完簡訊後,我站在擋上窗帘的窗戶旁,等待有人出現鎖門。我發過去簡訊不到五分鐘,那個男人就出現了。他仍舊戴著棒球帽,我看不清他長什麼模樣,他似乎沒注意到我正透過窗帘縫隙偷窺他。」

「那人只是哼著小曲,走過來把那把嶄新的鎖頭掛在門上,然後就離開了,我當時很想叫住他說聲謝謝,但我沒有這樣做,我知道他不是為了我的感謝。」

黃粱點點頭:「原來是給你殺人計畫書的人掛上的鎖頭,這就都說得通了。這個計畫要成功實施,一定要有一個人在外面把門給鎖上。否則就沒必要用紙去殺人。對了,是你把那三條簡訊發給劉華他們的嗎?」

「啊?沒有啊,什麼簡訊?」范麗麗茫然的說。

「你沒有給與李雪有矛盾的三個人發簡訊,讓他們去安居小區嗎?」

「沒有,在那份計畫書上並沒有提及這件事。我就是殺死李雪,等人過來把門鎖上,然後我就躲進卧室里,用膠水把門堵上。按照計畫,第二天早上給我的熟人打電話,然後就是把你和學姐叫了過去。我沒有給劉華他們發過信息。」

黃粱皺眉說道:「那發信息的人只可能是給你計畫書並親自來鎖門的人。你真沒看到過那男人長什麼模樣?」

「沒有,無論是在酒吧相遇,還是案發當晚他過來協助我殺人,我都沒有見到那人的具體長相。我只知道他個子很高——和您差不多高,身形有些消瘦,他的聲音很好聽,但我不確定那只是我的幻想,還是說事實的確如此。」

「如果再次見到那個人,你能把他認出來嗎?」

「我覺得應該不能吧……他留給我的印象太過模糊,就像是根本不存在的虛幻的鬼。」范麗麗失魂落魄的說。

黃粱為難的點了點頭,透過解憂事務所的窗戶,他已經看到在漆黑的街道上停著的幾輛安靜的警車。何種考量,警車並沒有鳴笛亮燈,而是安安靜靜停在路旁。黃粱能看到站在人群中的張良,年輕刑警正一臉焦急的向事務所窗戶張望。

沖著張良輕輕點了下頭,也不管他有沒有注意到,黃粱轉頭看向范麗麗,「差不多該走了,我陪你去自首。」

「好的,遺憾沒能和學姐說一聲再見,不過她不在這裡也挺好的,我不想當著她的面兒說這些。學姐真的是個好人,對我特別好,即便我們之間的情感並不緊密,她還是義無反顧的為我忙前忙後。我真的很抱歉,黃先生,把你和學姐拖進這種無妄之災。」

「我可能沒辦法親口對學姐說抱歉,麻煩您幫我轉達一下。我真的很開心認識她。如果我能把和李雪相處的那段時間放在和學姐交往上,或許現在的我會是完全不同的境遇。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范麗麗深深的嘆了口氣,她站起身走進卧室,幾分鐘後再出來時,已經換上厚重的衣物,「抱歉了,黃先生,我的行李麻煩您郵回我老家。」

「好的。」黃粱也把外套披上,護送范麗麗向解憂事務所的門口走去。在兩人換鞋之際,范麗麗突然想起了什麼,她抬頭對身旁的黃梁說:「我想起來了那個殺人計畫的包裹里放著一片楓葉,那上面寫有李雪的名字。」

「楓葉?」黃粱突然愣住,直勾勾的盯著范麗麗推開事務所大門走出去的背影。愣了好幾秒鐘,他才回過神來,趕忙跟出去。

走在路燈下的范麗麗已經被幾名刑警圍住,她順從的戴上手銬,向停在路旁的一輛警車走去。在坐上警車、車門即將關閉時,范麗麗沖著站在解憂事務所門口發獃的黃粱露出凄慘微笑:「感謝您的幫助,黃先生。如果我重獲自由時,您這間店還在,我一定會再次光臨的。我絕不會像這一次帶著謊言走進您家中。」

警車門關閉,在一陣輪胎摩擦地面的雜訊中,三輛警車魚貫離開。名叫張良的年輕刑警卻沒有坐車離去,他留下來,對成功勸說嫌疑人自首的黃粱表達感謝。

「前輩,真是太謝謝您了。無驚無險的就把李雪給緝拿歸案了。要不是您,我都沒去想過她會是兇手!說實話,我對您幾個小時前演示的殺人手法還是一知半解的。不過我們隊長一聽我描述就弄明白是怎麼回事。他說等案子告一段落,一定要請您吃飯,到時候您可一定要賞臉啊。」

自說自話了好一會,張良才意識到這位前輩沒有聽進去,而是在小聲呢喃著什麼。他閉上嘴側耳傾聽,發覺這位前輩好像在念叨著一個人的名字。葉風,這人是誰?張良沒有貿然詢問,而是對皺眉沉思的黃粱說:「那就再見,前輩,晚安。」然後就轉身離開。

直到年輕刑警的身影從這條安靜的街道上消失,站在自家門口的黃梁仍久久沒回過神來。站在被街燈照亮的寒冬夜空下,身上沾染飛雪的他就像是亂糟糟的雪人。

「葉風……」黃粱用不可聞的聲音小聲呢喃,「你究竟還打算害死多少人?這就是你用來紀念葉紫的方式?用仇恨去引發更多死亡?該死……你究竟墮落到何種地步了!」

飄蕩在橘黃色燈光中的粉雪和街道上往來行駛的車輛都無法回答黃粱的問題,許久後,他疲憊的身影在一聲嘆息中轉身走回家中。

夜已深,罪孽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