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彈力繩(3)

第一百二十二卷 血紙

開到一半時,黃粱打破車廂內的沉默:「你有鑰匙嗎?」

「您是說被害人的那間出租屋吧。」

「對。」

「不用帶鑰匙,守在門口的值班警員身上肯定有。」

黃粱點點頭,不再言語。忍了沒幾分鐘,張良無法剋制的問:「前輩,咱們這是要去做什麼?」

「實驗。」

「實驗嗎?做什麼的實驗?」

「殺人手法。」

「您已經想到了殺人手法?!」張良興奮地問,可過了沒幾秒鐘,他臉上的興奮就變成困惑,「不對啊,前輩,這起兇殺案中好像在殺人手法這一問題上,沒什麼值得探討研究的地方啊……死者李雪是被人用尖銳物體割破喉嚨流血休克致死,這種殺人手法不是最常見的幾種之一嗎?這有什麼值得做實驗的……」

「你就不能把嘴閉上嗎?」黃粱面容緊繃的說。

張良委屈的抿緊嘴巴,不再言語。

半個小時後,黃粱把車停在之前來過一次的那棟筒子樓前,迫不及待的走下車,登上一節節外露的金屬台階。雖然台階上鋪了地毯,也有專人每天清理積雪,但人工畢竟趕不上大自然,台階還是非常濕滑,踩在上面要萬分小心。

這對於跟在黃粱身後的張良而言不算是壞事,就算黃粱再著急,他也不能在樓梯上飛奔。兩個人慢悠悠的爬上五層外置樓梯,來到李雪出租屋所在的樓層。

剛一進入走廊,黃粱就看到那名站在出租屋門外執勤的警察。

那應該是附近派出所的一名警員,看上去和張良年紀相仿,身上的制服有些臃腫,在室溫零下十幾度的條件下站崗,的確得多穿點衣服。

快步走到這名被凍得直跺腳的警員面前,黃粱讓張良說明情況,核實完兩人的證件後,這名警員拿出出租屋的鑰匙,解開大門上掛著的那把嶄新的金屬鎖頭。

黃粱和張良在戴上鞋套手套、把身上的雪拍下來後,走進這間和外面相比沒有暖和多少的冷清出租屋內。站在門口鋪著的髒兮兮的腳踏墊上,黃粱的目光掃視著這間30平方米的小破出租屋。張良只能緊貼房門,不敢去打斷這位前輩的沉思。看了片刻,黃粱邁步走進出租屋內。

不知是這屋子溫度平時就這樣,還是說發生兇殺案後、連溫度都變低了。穿著一身厚外套的黃粱在進入屋內竟不覺得燥熱。在房屋內走了沒幾步,他就在地上指代屍體的白線旁站定。

微微彎下身,黃粱專註的盯著人形白線。張良不敢出聲,連大口喘氣都下意識的避免。他屏住呼吸,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表情嚴峻的黃粱,試圖去揣摩這位他在很多老刑偵口中聽到過的天才刑警。

對於黃粱的事,張良了解的不多。只知道在幾年前,這位在京陽市警界有名氣的冷麵閻羅突然決定離開。他辭去總局刑警隊的穩定工作,去開了間事務所,去做一名根本沒有調查權的私家偵探。

即便如此,黃粱還是在近幾年破獲了數起大案要案。最近幾年落網的連環殺手,要是沒和「冷麵閻羅」打過交道,都談不上作惡多端!

張良不記得是從哪位前輩的口中聽到過這番戲謔的調侃,不過這也從側面證明這個名叫黃粱的男人的確有其獨到之處。

可無論張良怎麼用心去學、用心去看,他都不認為像黃粱這樣跪在地上、半張臉緊貼瓷磚、直勾勾盯著出租屋內客廳的長木凳底下看,對破解兇殺案能有任何幫助。

張良很想問一句:您是在找老鼠洞嗎?可他還是管住嘴,默默站在幾步之外,注視著這名令人意外的前輩的表演。

整個人趴在地上、一側臉頰緊貼地面的黃梁目不轉睛的盯著左手旁這張靠牆擺放的長木凳。這種木質長凳用來充當沙發並不合適,坐上去不舒服。之所以這椅子沒被丟掉,無非是住戶不想自己掏錢買成真正的沙發。

吸引黃粱關注的並不是這張不知存在了多久的木質長凳,而是被這把長凳藏在身下的那個釘在牆上的金屬鉤。

來找被困在屋內的范麗麗時,黃粱第一次進到這間出租屋,他當時就注意到牆上的金屬掛鉤。他始終沒能想到這東西存在的意義。

金屬鉤釘在牆上的痕迹很新,但不可能是案發當晚才被釘入牆內的,因此黃粱沒去揪住它不放。方才在解憂事務所的客廳看到張良在用彈力拉繩時不小心傷到自己的那一幕,不期而遇的靈感在黃粱的腦海中閃現。

牆上的金屬鉤、屍體旁的彈力繩、貼在屍體上的幾十張列印紙——其中有三張邊緣磨損,還有那兩個被血染紅的金屬夾。這一切在黃粱的腦海中變成拼圖的零散碎片,他將這些碎片排列組合,拼湊出一副讓他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的真相!

為了驗證這一設想是否可行,黃粱拉著張良來到這處案發現場。距離案發已經過去將近十天,可這間屋子內似乎仍飄蕩著被割開喉嚨的李雪的冤魂,在無聲尖叫,提醒闖入自己家中的人,她究竟經歷了一場怎樣的劫難。

盯著牆上距離地面只有不到10厘米高的金屬掛鉤看了許久,黃粱從地上爬起,他拍打著衣服,轉頭看向愣在原地的張良,把車鑰匙拋向了他。

張良下意識接住車鑰匙,困惑的雙眼瞪的更大,「您這是要做什麼?前輩?」

「去附近的超市去買根粗點的香腸,需要礦泉水瓶這麼粗。」黃粱用手比划了一下。

「啊,這麼粗?那應該叫做火腿吧……」

「管它是什麼,去買!如果找不到合適的,你買一塊豬肉也行。稍微差了點,也能用。」

「豬肉嗎?」張良一頭霧水,但還是點點頭,「好的,我這就去買。」隨後又瞥了眼表情凝重的黃粱,他才轉身走出這間冷清的出租屋。

房門被離開的張良關上後,出租屋內就只剩下黃粱一個人,他站在這間寂靜無聲的房間內,在腦海中一遍遍的過著自己推想出來的那種殺人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