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他跳樓的時間好像是後半夜，凌晨兩點多，誰那時候還清醒著？他是翻牆進入的，至少他家人是這麼告訴我的，似乎是在那工地的一處圍牆的缺口上發現了我朋友的指紋和他身上穿著衣物的布料。」
「那處工地晚上就只有一個打更老頭，那老頭我還見過。我陪我朋友的爸媽去找過這老頭幾回，老眼昏花就不說了，連人話都說不清楚！哆哆嗦嗦的說那天晚上他一直清醒著值班，但誰知道他是不是沒扛住睡了過去。」
「他要是能攔下我朋友的話，我朋友不就不會死了嗎！那個該死的老東西拿錢不辦事。活該混到死還是個看門的！」
黃粱皺了皺眉。眼前這個情緒激動的男人在自己家中破口大罵，這多少讓黃粱感到不爽。不過畢竟對方花著錢，黃粱也只能無視這人的狂躁。
發泄般的罵了幾分鐘，像是耗盡電量，男人疲憊的靠在扶手椅背上，大口喘著粗氣。他把杯中的茶水一飲而盡，卻引得一連串激烈的咳嗽。黃粱只能翻著白眼走到他身旁，給這個弓著腰的年輕人拍打後背，以防止他在解憂事務所的客廳內把自己活活咳死。
「不好意思，我、我有點激動了。」緩過勁兒來的年輕人癱坐在椅子上，蒼白的臉頰上浮現出几絲病態的紅色。他似乎有段時間沒睡好覺了，雙眼滿是紅血絲，一雙手由於方才那番過於激動的謾罵微微顫抖。
黃粱又給這人倒了杯溫熱的薑茶。端著散發出熱量的茶杯，男人盯著自己穿在腳上的拖鞋看了片刻，說道：「我朋友是性格特別開朗的人，我想不到他有任何會突然跳樓自殺的理由，我懷疑他是被人推下樓的。」
「有證據能證明你的猜測嗎？」
焦黃色頭髮的年輕人搖搖頭，表情痛苦、茫然，「沒有，到最後也沒查出來究竟是怎麼回事。我朋友的葬禮草草舉行。我還記得就在不到一個月前，我這位墜樓的朋友在我那位出車禍的朋友的葬禮上對我說過，他這輩子都不想去參加熟人的葬禮了，太難受，看著自己熟悉的人躺在棺里，變得另一個人，簡直比看恐怖片還驚悚。」
「誰能想到短短几十天後，他就躺在了棺材裡，被我們這些他熟悉的人去哀悼。我朋友葬禮上擺放的黑白照片我不喜歡。照片中的他眼神獃滯茫然，就像是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
「我這位朋友是我所有認識的人中最聰明的一個，雖然他很少把這份聰明用在世人所說的正經事上。他總是弔兒郎當。但我清楚他只是不感興趣，如果他對某些事生出興趣的話，他一定會做的比任何人都好！」
「我還記得在我那位車禍身亡的朋友在葬禮上，他作為我們這些發小的代表，說了一段悼詞。他並沒有向其他人那樣，只講空洞的話，他是用自己的方式去緬懷我們這位朋友。他甚至調侃了一句說我那位朋友生前喜歡五成熟的牛排，一會送進焚化爐里時也弄成五成熟就好了。」
「就是這樣一個幽默開朗的人，突然間就摔成了一灘肉泥！所有人都在告訴我，他是自殺身亡，是想不開，可能源於憂鬱症。開什麼玩笑！全天下的人都得憂鬱症，他都不會得！唉，為什麼你會從那棟大樓的樓頂跳下去呢？」
……
看著摔在地面上的那個渺小遙遠的人影，我的心情波瀾不驚。沒什麼意思。
把這個白痴弄上樓頂的確費了番功夫，誰能想到他看著很瘦、但分量卻不輕！這王八蛋平時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倒是沒鬆懈去健身房，渾身的健子肉！還真是不好對付。不過，他怎麼可能防範從地獄中爬回的惡鬼？
他根本就做不到。
我是沒想到這個混蛋竟然還有幾分公德心！他竟然真的停下腳步，向我擺在面前的破爛鐵碗里丟下的幾個鋼鏰。
我很想問他一句：你是從哪裡得到這些鋼鏰的呢？現在還有人會用現金嗎？就算會用，鋼鏰也不常見吧。
不過當我看清他丟在我碗里的那幾枚金屬硬幣是什麼的時候，我笑了。那竟然是幾枚代幣！上面寫著XX電玩城。
果然是王八蛋啊！我開心的笑了笑，然後追了上去。
剩下的就是把昏迷不醒的王八蛋搬到這處已經停工的工地上。這處工地我已經觀察過一段時間，是一處非常適合我復仇計畫的場所。因為勞資糾紛，原本的施工隊直接罷工，工地就陷入到停滯狀態，又恰逢臨近冬天，這地方就成了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狀態。
那個晚上在這裡看門的老頭一過半夜就會趴在門衛室里呼呼大睡，敲窗戶都叫不醒。就是那些時不時來工地的流浪狗比較煩人。不過今晚運氣不錯，地內一片寂靜，除了那個老東西沒別的活物。
被我扛進來的王八蛋也在被我丟下樓後變成了一灘肉泥。
我還挺享受這個過程的，把這個人放在樓頂的邊沿、用腳踩在這人身上，往前輕輕一踹，這個人就直接墜入空中。他似乎發出了一連串的尖叫，人在失重的狀態下是會從昏迷狀態中清醒的嗎？不太清楚，無論他叫的有多大聲，都沒有打擾到濃郁的夜。
天空烏雲密布，月亮和星星都不知躲到什麼地方去了。霧蒙蒙的就像是一塊許久未曾擦拭的鏡子。
「第二個……」我小聲呢喃。還有兩個，已經完成一半。「家人們，」我回頭看去，那幾個鮮血淋漓、面容扭曲的家人仍舊站在我的身後，向我露出溫暖微笑，「知道有你們在，我一定會成功！」
……
黃粱心不在焉的聽著面前這個染著焦糖色頭髮的男人講述自己與那兩名逝去的發小經歷的種種往事。他對於半大孩子闖進別人的婚禮現場去掀伴娘裙子的惡作劇並不感興趣。但年輕男人卻是沉浸在回憶中，笑中帶淚就是他此刻真實的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