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默默點了下頭,把留在門口的李慧的行李箱拖進客廳里。勉強從沙發上爬起來的李慧喝了半瓶水,又吃了個黃粱剩下的飯糰。狼吞虎咽的模樣就像是好幾天沒吃飯了,黃粱趕忙對她說:「你別著急,咱們還是找個地方邊吃邊聊。」
「不用了,太累。我現在站都站不起來了。」
「那就這樣,我叫點宵夜,剛好我也有點餓,咱們就在這裡吃一口。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我怎麼會介意?這裡也算是我半個家。我已經跟房東說好了,過一段時間就搬進來住。劉曉彤的東西我還得整理一下,能郵回家的郵回家。她父母已經說了,我想留下的東西我盡可以留下。不過我也不能霸佔她所有的遺物,還是得把大部分東西都郵回去。」
黃粱默默點了下頭,拿起手機走到客廳的窗旁,點了些小吃外賣。做完這些後,他坐在那張單人沙發上、注視著瘦了好幾斤的李慧,詢問起葬禮的過程。
「沒啥,反正都是賓儀館的人在弄。流程什麼的也都是他們安排的。我就是陪在那一對兒老兩口身旁,防止他們倒下。來參加劉曉彤葬禮的人不多,基本上都是親戚,因為事發突然,她的同學幾乎都沒能到場。只來了幾名初中和高中時期的班主任和任課老師。」
「說實話,劉曉彤的葬禮辦的有些太過匆忙、冷清了。畢竟誰也沒能預料到,她竟然會墜海身亡啊。」
「誰說不是呢。」
長嘆一聲,似乎是為了讓自己打起精神,李慧主動轉移話題,把被黃粱拖進客廳的行李箱拉到自己身旁。「我還是給你帶了伴手禮。」
「不用,這多浪費時間。」
「買都買了,您笑納就好。糕點還不錯的。」
接過李慧遞過來的那一盒梅花糕,黃粱說了聲謝謝,就把盒子放在面前的茶几上,注視著仍在行李箱中翻找的李慧。
不過被李慧從行李箱中翻出來的不再是禮物,而是一個袋子。這個黑色的塑料袋中裝了些零碎物件。李慧將袋子中的物品全都倒在面前的茶几上。嘩啦嘩啦的聲響中,一大堆小巧玩意出現在黃粱的視野里。
「這些都是化妝品嗎?」黃粱從中拿起幾管口紅。
「對,這些都是當年我送給劉曉彤的,只不過她哪一支都沒有用完,她一直對化妝這件事不怎麼感興趣。我在她老家的卧室中整理遺物時,就看到了這幾隻口紅,我就問劉曉彤的父母能不能把這些東西留給我,他們欣然同意。」
「我也不知道我把它們拿回來是為了什麼,可能只是想留下些方便我隨身攜帶的小物件吧。就當是護身符,能讓我感覺時時刻刻劉曉彤都陪在我身旁。」
黃粱點點頭,把手中的那管口紅放下,他的注意力被這些物品中最大的那個筆記本吸引過去。將筆記本撿起拿在手上,黃粱揭開筆記本的扣子、翻開本子,在這個皮革封面包裹的本子內寫滿了一行行清秀的字跡。
劉曉彤無疑擁有一筆出眾的鋼筆字,雖然談不上有多麼美觀,但極富特色,主要是乾淨整潔,極少有塗抹的地方。能看出她在寫下這些字時一定是全神貫注、不敢有絲毫怠慢,而文字也回應了她這份認真。
讀了幾頁,黃粱發覺這似乎是一個劇本,只不過格式還非常不規範,處於半是劇本、半是小說的狀態。
「這東西我在劉曉彤老家的卧室中發現時還挺意外的。」
「哦,為什麼呢?」黃粱把目光看向李慧。
「因為這個本子中記錄的故事是劉曉彤上高中時創作的人生中的第一個劇本。所以這東西對她意義重大。她創作這個故事耗費了很多精力,草稿也早已經消失不見了,不過記錄了終稿的這個筆記本一直被她妥善的保管在身邊。就像是一個護身符,提醒著她不要忘記夢想。」
「你是說這本子劉曉彤一直帶在身旁?」
「沒錯,至少去年的時候我還在這棟寓中看見過這個本子。也不知道怎麼的,她想到把這本子郵回家裡。據劉曉彤父母說,大概是她出事前的一星期,她把一些零零碎碎的東西寄回了家。其中就包括這個本子和幾件不|穿的衣服。」
「她還叮囑過她母親,衣服可以隨便給人,但本子一定要放進她卧室書桌的抽屜里妥善保管。我聽劉曉彤的母親這麼一說,都動了把這東西拿走的心思。畢竟劉曉彤第一個心血就這麼放在那張小巧的書桌中無人理會,實在是太可惜了。」
「我知道這個故事可能這輩子都沒辦法被人拍成電影,不過能讓更多的人去閱讀,我想她也會感到開心吧。」
黃粱默默點了點頭,看著手中這個記錄著青澀時期的劉曉彤幻想的筆記本。故事的內容很簡單,講的是一對在現在看來有些背德的師生戀。
轉學而來的男學生被謠言重傷,作為他的班主任、年輕的女老師也在承受著不為人知的痛苦過往。兩個獨行在黑暗中的年輕男女相互扶持,最終各自克服心魔、獲得救贖的故事。
讀完整篇故事後,讓黃粱最為感慨的不是劉曉彤那稚嫩的文筆,而是這個故事的結尾,這一對師生並沒有真的在一起。從頭至尾他們都在隱藏著各自的感情,恪守著師生關係間不容觸碰的底線。
故事結尾是男學生考上心儀大學、拎著行李箱去火車站等車的一幕。至於他回頭看向那個喊著他名字的人時,究竟看到的是那名女教師還是其他前來為他送行的朋友,就不得而知。是一個全開放式的結局。
與那個被劉曉彤真正拍出來的《星期五的謀殺》相比,黃粱更喜歡這個故事。沒有那麼多對社會的思考,更多的著眼於主人公的內心世界。雖然格局很小,但卻更能引人深思。
「可惜了。」黃粱合上筆記本、對眼神放空的李慧說,「這個故事如果能精心雕琢一下,說不定能拍出一合格的主題為成長的青春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