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沒看過這個海拉之吻論壇的內容的話，肯定不會想到這群人口中的「成功」指的是成功把自己弄死。
黃粱剛打算私信這人，就看到有其他人回覆了這人的發帖：我好像也記得那人。一個長得很清秀的男孩是吧？他說自己大一還是大二來著？
隔了十幾秒鐘，這個馬甲名是一串數字的人回覆了這個名字是一串字母的人：對，咱倆說的應該是一個人。那孩子有段時間一直上咱們論壇，後來突然間就消失不見了。
字母哥立刻回了數字哥：【對對對，那就是一個人，我還記得，他朋友把這人成功後的照片給發咱們論壇上。他朋友還真是挺夠意思的，一直陪他走到了最後。我要是能找到這樣一個朋友就好了。能陪在我身邊支持我】
【唉，誰不想呢？這東西可遇不可求，慢慢來吧，兄弟，祝你早日成功】
【你也是】
黃粱無語的看著這兩個在自己發的帖子下交流起來、心心相惜的論壇用戶單。從這些普通的對話上很難看出這些人有多麼需要心理諮詢。世界上有太多人把自己偽裝的很好，他們可以將自己偽裝成正常人，卻無法將自己變成正常人。
或許正常這個概念本身就不正常吧。黃粱搖了搖頭。分別給字母哥和數字哥哥發去一條私信，詢問他們更多關於那個姓楚的男孩的信息。他只是隨手一問，卻沒想到字母哥給了他一個意料之外的驚喜。
【你好奇那個姓楚的男孩？】字母哥發來回信。
【啊，對，他真的成功了嗎？】黃粱回覆。
【成功了。人突然之間就不上論壇了，然後過了幾個星期，就有人把他成功後的照片發了出來。那肯定是真的，我還有那張圖片。】
【哦，能發過來讓我看看嗎？我好像有這孩子的視頻】
【真的假的？你真的有嗎？】
字母哥突然來了興緻，連聲發問能否讓黃粱把視頻發給自己。黃粱當然不可能把陳啟華電腦中的那段視頻泄露出去。他先讓那男人把他手中掌握的圖片發過來，好辨認一下。對方倒是沒怎麼糾結，直接就把一張圖片發了過來。
黃粱一看，果不其然，那就是那段視頻中的一個截圖。想了想，黃粱也截了一張圖，把這張圖片給對方發了過去。他特意挑了一個看不清那人正臉的角度。但是從衣著和身處的環境可以判斷這是同一個人。
果不其然，字母哥在收到圖片後立刻興奮起來，連珠炮似的給黃粱發來私信：【難不成你就是這個小子的陪護？】
「陪護」似乎是這個論壇中的一個專有名詞。指的就是那些專門陪著想要死但不敢死的人走完最後一段路的人。在面對死亡這件事情上，人性表現出來的糾結令人瞠目結舌。即便是這些扭曲到恨不得下一秒鐘就想要結束生命的人，還是會出於各種各樣的原因而懼怕去直面死亡。
有一些人不知是出於什麼樣的變態心理，會成為這些猶豫不決的人身邊的「陪護」，來「協助」他們走出這最後一步，也是無法挽回的一步。
被人問是不是一名陪護，讓黃粱怒火中燒，強忍住罵人的衝動，黃粱回了一句：【啊，不是，我就是好奇。這個男孩我沒和他聊過，只知道他叫做楚良從】
過了幾分鐘，字母哥才再次發來私信：【是嗎？這孩子是叫楚良從嗎？我怎麼記得他好像不叫這個名字。你等等，我翻一下和他的聊天記錄。】
黃粱連連眨眼，沒想到這個在三年前就已經放棄生命的年輕人，竟然還有人記得他。甚至這一個字母哥還和生前的楚良從對過話。還真是巧了，不過轉念一想，會用這個論壇的人不會太多。他們常年混跡在這個該死的論壇上。對於活躍用戶應該都有所了解接觸。
考慮到楚良從是真的把自己的命給葬送了，他肯定在死前一段時間瘋狂使用這個論壇。有人認識他，甚至和他聊過天倒是沒什麼，很正常。
焦急等待了幾分鐘。字母哥才再次發來私信。他發來了兩張聊天截圖，似乎是楚良從在死亡前和這個字母哥之間的聊天記錄。黃粱有些意外的發覺，這兩個人竟然是用微信聊的！而不是用論壇內的私聊功能。
沒等黃粱發問，這個傾訴欲很強的字母哥就滔滔不絕發來了大段私信：【唉，沒想到這一晃兒都過去三年了，我還在原地踏步。和小楚相比，我可真是個廢物。你看當初我還勸小楚要堅定決心，千萬不要迷茫下去。誰能想到他真的成功了，我還在口若懸河的夸夸其談。有時候我真是羨慕小楚能這麼果斷】
【有段時間他還想請我當他的陪護。我怎麼可能做到？也就嘴上說說。我和小楚真的是聊了很多。突然看見你發的帖子，還有人記得他，我呀，真是感慨萬千】
黃粱大致掃了兩眼那兩張聊天記錄截圖的內容，他發覺楚良從所用的微信號並不叫楚良從，而是叫做楚陽聰。這兩個名字很是接近，念的快一點、發音不準確一點，就會變換成另一個。
難不成這個孩子並不叫做楚良從，而是叫做楚陽聰？楚陽聰……怎麼感覺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呢？
正當黃粱努力思索自己在什麼地方聽到過這個名字時，電腦音箱再次傳來收到私信的提示音。黃粱把佔據屏幕中心的截圖關掉，看向私信界面。那個字母哥發來了一連串的問句，詢問黃粱能否把那個疑似真名叫做楚陽聰的孩子的視頻給他。黃粱又問了幾個關於楚陽本人的問題，不過對面似乎已經沒了耐心，只想快點拿到黃粱手中掌握的視頻。
黃粱直接裝成下線，不再和這人言語。把電腦關上之後，他走出閉塞的工作間，在客廳內來回踱步。方才突然冒出來的靈感已經蕩然無存，黃粱不太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對楚陽聰這個名字感到熟悉。可能只是一種錯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