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還是不由自主的湧出幾分罪孽感。這叫個什麼事啊……黃粱再次後悔來委託人家的決定。太煎熬了。
黃粱把那些圖片關掉,閱讀起文字內容。即便是枯燥乏味的文字描述,但講述的內容還是令黃粱產生生理上的不適。這些全是瀕死體驗的描述,有一些寫的實在是太過真實。黃粱曾經數次經歷過瀕臨,這些文字很容易的就能引發他的共鳴,將他拖拽回那些不堪回首的慘痛經歷中。
當意識到自己的腿在不自覺的發抖時,黃粱就把這些東西全都關掉了,不再去關注陳啟華生前究竟收集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無論如何,這個男人的心裡肯定是病態的,正常人是無法去接受如此多的負面信息。長此以往下去,就算陳啟華自己生出了自我毀滅的念頭,也完全講得通。
你在凝視深淵,深淵也在凝望著你。
在尷尬的沉默中,這一下午的時間過去了。晚上6點剛過,黃粱就聽到大門口的方向傳來轉動鑰匙的聲響。等候已久的陳思璐立刻從自己的卧室中衝出,她跑到門邊將防盜門推開,把一個中年婦女迎了進來。
黃粱站起身、沖著門口那名一臉茫然的婦女微微鞠了一下躬,主動打招呼:「初次見面,徐女士,你好,我叫黃粱。」
陳啟華的妻子、陳思璐的母親、名叫徐靜的中年婦女表情驚訝的點了下頭,「啊,你好……小黃是吧?這是誰呀?」她轉頭看向把陌生男人帶進家中的女兒,眼神中那一抹專屬於母親的凌厲讓陳思璐不敢怠慢,老老實實的把黃粱的身份和他此行登門的原因講述出來。
當得知黃粱是一名私家偵探、正在受自己女兒所託調查丈夫陳啟華突然墜亡的事件時,徐靜的情緒瞬間激動起來,顧不上拖鞋,她噔噔噔的就跑進自家客廳,兩隻手抓住黃粱的手臂搖晃他。力氣簡直不是一個中年婦女能有的。
「你是說我家老陳的死另有隱情?!」
「徐女士您先別激動,坐下說。」黃粱沖著楞在一旁的陳思璐遞了個眼神,讓她趕緊把拖鞋拿過來給她媽換上。
陳思璐後知後覺得拿著拖鞋走到沙發旁的母親身旁,讓她換了鞋,又把那雙靴子拿回到門口的腳踏墊上。一番折騰後,三個人圍坐在沙發上。黃粱自己坐著一把單人沙發,陳思璐和她母親徐靜則是中間隔著一個位子、坐在同一張長沙發上。
注視著這一對局促不安的母女,黃粱嘆了口氣,心想還是得自己這個客人來主持大局。他輕咳一聲,對惴惴不安的徐靜問道:「徐女士,我知道您心中一定淤積了很多問題,但這些問題我都沒有辦法回答,我是昨天才知曉您家裡發生的變故。你女兒的一番肺腑之言打動了我,我決定接受委託、介入調查。不過說實話,我現在幾乎是一無所知。對已經過世的陳啟華先生,您才是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
「是啊,我們都結婚快30年了。」中年婦女小聲嘟囔道。
望著這一對坐在同一張沙發上的母女倆,黃粱不自覺的比較著兩個人的面部特徵。陳思璐和她母親長得很相似。五官上的女性特徵幾乎一樣,陳思璐的眼睛更接近他父親。如果徐靜年輕30歲、和自己女兒是同一個年紀的話,看起來可能就是一對兒雙胞胎吧。
黃粱把注意力放回到對話上。安慰了徐靜幾句。他直接問出了那個無可避免的問題。
「你問我家老陳有沒有表現出什麼異常情況?」
「沒錯,您記憶中有嗎?」
徐靜不加思索的搖頭:「沒有。老陳和平時沒什麼兩樣。我還記得那天早上他走出家門時的樣子。我讓他換一件乾淨襯衫,他懶得換,說什麼「身上這件才穿了一天,天天換洗太浪費」
「老陳就是這樣。可以說是不拘小節,其實他就是太懶散了。我要是不催他換襪子的話,他可以一雙襪子穿一個星期。」苦澀的一笑,眼含淚光的余華懷念的看向衛生間的方向,彷彿看到了自己無數次和丈夫埋怨他不愛換襪子的場景。
收回目光,陳華看向黃粱說:「自從老陳出事之後,幾乎每時每刻我都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為什麼我就沒發現他想死呢?」
「我拚命回憶這半年多來的發生過的每一件事情。無論大事小事、好事壞事。可我還是想不出來他為什麼要死。是,老陳是得癌症了,但他是早期,醫生說都不需要開刀就可以治好。他也在積極配合治療。」
「醫藥費什麼的我們家承擔得起。還有保險啥的。要說磕磕絆絆、吵吵鬧鬧的話,誰家不是這樣呢?我和老陳幾乎每天都會拌幾句嘴。他嫌我嘮叨、我嫌他邋遢。可這30年不就是這樣過來的嗎?別人家不也是這樣嗎?」
「至少我和老陳我們倆還沒鬧到要分房睡、彼此之間不說話的地步啊。過了這麼多年,我們之間早就談不上什麼愛情了,但我們是家人啊,真正的家人。我關心他、他關心我。我有什麼事情都會找他商量,他有什麼抱怨也都會向我說。我真的想不出半個能說服我自己的老陳會拋棄我們母女跳下那棟樓的原因。」
「媽,你別太傷心了。」自己流著眼淚的陳思璐把紙巾遞到同樣淚眼婆娑的母親面前。
黃粱看著面前這一對悲痛欲絕的母女,心中的罪惡感更勝。他就像是一名殘忍的醫生,用手術刀把還未徹底癒合的創口切開,讓患者直面無法忍受的痛楚。
嘆了口氣,黃粱轉頭看向客廳窗外黑暗的天空,似乎就連老天爺的心情都不怎麼好。夜空上烏雲密布,把星星和月亮徹底遮住。人造的光線不僅沒能驅散黑影,反而讓籠罩整座城市的黑暗更加猖狂。
等到徐靜的情緒平復了幾分後,黃粱才接著問話。
「你問老陳平時有什麼愛好?」余華意外的看著問出這種問題的黃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