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啊，我們辦公室討論了好幾回，得出來的一致結論就是老陳可能是魔怔了。反正在我們眼中他是沒什麼理由去尋死覓活的，女兒也工作了，跟媳婦感情還不錯。事業雖然沒什麼上升空間了，但至少安穩啊。」
「我們部門就是公司里養老的。平時沒什麼活兒，但還真缺不了我們這幾個老傢伙。老闆對我們都還不錯，待遇什麼的也過得去。我們都說好了在一起能混一天是一天，爭取能混到退休。誰能想到老陳先我們一步就徹底玩完了，唉，真是想不通啊。」李萬城唏噓不已的搖頭嘆息。
「您既然認識陳啟華先生已經十幾年了，那您記得七年前陳啟華先生有遭遇過什麼重大打擊嗎？」
「七年前？」
「對，麻煩您仔細想想，無論多麼小的事情都好。」
「你想問的是重大打擊？」
「就是，嗯，就是不好的事情吧。在您的記憶中，七年前的陳啟華遭遇過什麼不好的變故嗎？」
「我想一想啊，七年前。」李萬城微微皺眉，「那時候我和老陳還不在一個公司。我比他先離職的，他那個時據說在公司里混的不錯，好像都升經理了。七年前的話沒什麼呀，我倒是記得五年前，因為和部門裡的同事鬧了矛盾，一氣之下老陳就辭職了。」
「我當時一直勸他跳槽到我們公司，雖說職位是降了，不像他以前是一個部門的頭，但至少待遇沒降啊，而且我們同事里都是老好人，沒有那麼多勾心鬥角，大家都是安安分分的干著本職工作，能混一天是一天。」
「都40多歲的人了，還有什麼可互相較勁的？老陳就聽從了我的建議，跳槽到這家公司，然後一干就是五年。這期間也發生了不少事情，有好有壞吧，但都沒什麼稱得上是沉重打擊的。誰還不是每天吭哧癟肚的討生活，你說是吧？」
黃粱默默點了下頭。又問了幾個問題，見面前這位頭髮稀疏的大叔的確是講不出個所以然來，黃粱就只能匆匆吃了幾口面前的快餐，然後就和李萬城一起走出這間快餐店。
李萬城剛一走上大街，似乎是看到了什麼熟人，沖著左手方的位置連連擺手，喊了聲「楚陽慧」。黃粱下意識的扭頭看去，發現回過頭來看向李萬城的是一位40歲上下、衣著樸素的女人。
這女人素麵朝天、梳著一條單馬尾，一身過於樸素的黑衣黑褲，胳膊上還套著現在已經很少見到的灰色套袖。雖說她長得並不難看，甚至稱得上清秀，但這身打扮加上臉上過於淡薄的眉毛，讓這人看起來總透露著幾分凄苦。
「我看到我們公司同事了，你忙你的去吧，你沒什麼要問的了吧？」
「啊，沒有了，您忙去吧。」
李萬城點點頭，快步向那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叫做楚陽慧的女人走去。黃粱目送這兩個人消失在街道洶湧的人潮中。收回目光，他向停在路旁的那輛甲殼蟲車走去。
一拉開車門，黃粱就對在車內等候已久的委託人陳思璐問道：「你知道你父親平時有什麼愛好嗎？」
「愛好？」
「對，就是閑暇時光用什麼來打發時間。」黃粱邊說邊繫上安全帶，發動車輛小心翼翼的避讓著往來的車輛行人，把車駛入過於繁忙的車道。
「你突然問我我父親喜好什麼，我還真一時之間說不出來。」陳思璐有些尷尬的低頭撓了撓鼻尖，「我好像不知道。」
「你母親應該知道吧。」
「我母親她肯定知道啊。」陳思璐不加思索的回答，「黃先生，你還要去和我媽見一面嗎？」
「如果方便的話。」
「嗯……」陳思璐皺眉糾結片刻，最終還是下定決心的點了下頭，「該面對的事情總得面對，我想過去了幾個月，我媽至少能比之前堅強點兒了吧。她和我一樣，很納悶為什麼我父親突然就跳樓了。」
「那你就安排一下吧，我和你母親見面聊一聊。」
「這一次我可以在場了吧？」
「當然，那是你母親，沒必要避諱些什麼。」
「那就這樣好了。咱們就直接去我家。我父親去世後我就搬回家裡住了，陪著我母親。」
「那我就去登門拜訪一下。打擾了。」
「有什麼打擾的。唉，那棟房子現在冷冷清清的。我媽下班回家也總是一個人發獃。我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她想表現得堅強一點，其實她內心比我還脆弱。」
黃粱默默點頭，按照委託人給出的地址調整行車路線，向著陳思璐生活的家駛去。一路無話，到達陳思璐的家中後，黃粱坐在客廳內等待著時間流逝。
為了打發時間，黃粱讓張芷晴把從陳啟華用的舊電腦中轉移出的數據發給他一部分，他讀著這些資料。
待在陳啟華生前居住的家中，這份感覺很難形容。尤其是他讀的這些東西都太過詭異。黃粱也不知道陳啟華究竟是從哪裡找到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圖片。這些圖片大多數都十分模糊，顆粒感十足，幾乎看不清照片中那些人的面部細節。
不過即便是模糊的照片、過低的像素，都無法掩蓋這些人表情的驚悚。這些全都是死人的照片，更準確的說，全都是自殺身亡的人的照片。
黃粱很難想像一個生活中的老好人、一個普普通通的丈夫和父親，是從什麼渠道找到這些東西的。又是因何會對它們生出興趣。至少這些圖片在黃粱看來是根本不可能在網路中隨意流通。
即便在前些年那個混亂的網路時代，這樣的圖片也是不常見。搞什麼呀……為什麼要收集這種圖片？黃粱強忍著心中湧出的不適，翻看著陳啟華的「收藏品」。
陳思璐不時的會從卧室走出來查看坐在客廳的黃粱的情況，給他倒茶端水果。每當這時，黃粱就會做賊心虛的把手機緊緊攥住，不讓這姑娘看到那些令人作嘔的圖片。雖說這些圖片就是這姑娘的父親生前收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