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另一面(5)

第一百一十八卷 死神之吻

對於眼前這個稍有些邋遢的中年男人,黃粱只能說他的婚姻狀況應該是亮起了紅燈。李萬城的手指頭上的確戴著一枚暗淡無光的婚戒,而且由於佩戴多年的緣故,戒指幾乎已經和粗大了好幾圈的手指融為一體,想要把戒指摘下來,不藉助外力是不可能的了。

這個有著老婆的中年男人的襯衫衣領鬆鬆垮垮,袖扣更是少了一枚。更不用提他那雙不知道穿了多久沒有擦拭保養過的皮鞋,都在明明白白的傳遞著明確信息:這男人或許和自己的妻子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兩者間可能連日常交流都沒有。

黃粱把注意力放回到李萬年的話語上,由於這男人說起話來總有太多的語氣詞,導致黃粱總是不自覺的走神。

「老陳出事後,我們辦公室的同事私下裡也湊在一塊兒聊了聊。可以用交換信息來形容吧。我們並不是閑得無聊、去講死者的壞話啊,沒有那意思,就是搞不懂老陳為啥突然就不想活了。」

「明明昨天還好好的,不——應該說是明明當天還好好的,下午說是出門辦事,人就再也沒回來。唉,誰能想到呢?那天我還和他開玩笑呢。我說你小子是不是又偷偷跑什麼地方見小蜜去了?老陳嘿嘿一笑,連句再見都沒說人就走了,誰能想到那是最後一面,唉。真是閻王讓你三更死、你怎麼都挺不到五更天。」

黃粱點點頭:「您是在暗示陳啟華生前在男女關係上……」

「啊,不是不是,就是開玩笑,你可別當真啊。這話你可千萬別跟他閨女說。我們這些人平時混得太熟了。不罵人就算是講禮貌了。插科打諢說兩句過分的玩笑話,彼此都不當真的。老陳那人我還不知道嗎,他可不是那種會幹不要臉的事的人。就算他想干,根本就沒那膽子啊!就算他有那膽子,誰能看上他呀?一個矮胖挫。」

黃粱強忍住說你好像也是同樣的類型,拿起一旁的已經溫熱的可樂喝了一口,繼續問道:「也就是在您和您的同事看來,陳先生就是突然之間毫無預兆的去世了?」

「對,就是這麼回事兒,要是大家都有個心理準備的話,也就不會這麼意外了。老陳是得了病,一開始聽說他檢測出癌症的時候,給我們都嚇壞了,誰家裡沒幾個親戚是死於癌症的。」

「可問題是他那是早期。我們一起去做的體檢,也是一起去取的體檢報告。當時就是我陪著他去醫院。那名醫生告知他體檢結果的時候,我就站在他身旁,一起聽到了。當聽說自己得了胃癌的時候,老陳的臉色刷的就白了,險些沒站住。」

「我趕忙扶住他。其實當時我腿也軟了。那畢竟是癌症啊,多嚇人。那名醫生卻笑了,看到我們被嚇得臉色發白,那個女醫生說:「你這是癌症早期,查出來比較早,現在治療什麼事都沒有,算是特別幸運的,有的人等查出來都治不了了。」

「我們倆看醫生是那個態度,心知肯定不啥大事兒。撐死了也就是比來尾炎手術嚴重點。老陳當時還不放心呢,纏著那名醫生非要讓她講清楚,那醫生也算是好心腸,跟他磨磨唧唧了好半天。」

「當天老陳就住院了,做了個全身檢查。我也請個假,一直陪同在一旁。老陳的愛人和女兒都趕到醫院,我和老陳那時候已經緩過勁來了,她們娘倆得知老陳患了癌症,哭的是稀里嘩啦的。不知道的人還以為老陳活不到明天了。」

「唉,當時的場面溫馨又搞笑。」將手中燒了一半的煙蒂往髒兮兮的餐盤上彈了彈,李萬城接著說:「然後就是折騰了好幾天。不過結果倒是比較好的。沒誤診,的確是癌症早期。保守治療的話就能根除病根。當然葯之類的肯定得吃,要是病情沒有明顯好轉的話,或許得動個手術。」

「不過醫生也說了,手術對身體的傷害不大,再怎麼說老陳也才剛過50。現在人都年輕,老陳的狀態跟我們父輩相比那就是三四十歲,正值壯年,雖說他這人平時不運動,還有脂肪肝之類的,不過現在動手術總比再過個幾年動手術要強得多。」

「因此老陳還總是說自己這條命真是公司給的。要是公司不去年年組織體檢啊,他這輩子都不會去醫院花錢做體檢。」

「陳先生有在積極配合治療?」

「當然了。退休的好日子眼看著就沒幾年了,再干兩年就瀟洒退休,想幹什麼幹什麼去,老陳怎麼可能捨得死?不過我倒不知道老陳究竟喜好些什麼。我認識他這麼多年,還真沒發現他特別好哪樣東西。」李萬城隨口說道。

「啊,您不確定陳先生的愛好是什麼嗎?」黃粱有些意外的問。

無論好人壞人,天底下所有的人幾乎都有自己鍾愛的事物。就比如說有些人喜歡釣魚,為此離婚、妻離子散都在所不惜。像黃粱這樣的喜歡讀書,每天不讀書他就渾身難受。還有人喜好的是些惡習,比如說賭博。但很少有人會完全不愛好哪樣東西。畢竟生在世上,沒有一樣能讓自己放鬆的愛好,每天活著和在十八層地獄裡受苦有什麼區別?

在黃粱不解的注視下,李萬城搖搖頭,毫不在意的回答:「反正我是不清楚平時老陳都好玩什麼。他也不喜歡和我們平時去一起聚個餐、喝個酒,打牌打麻將也不會,從來不往前湊。」

「外出遊玩之類的也不是年年都去。他家裡我去過好多回,沒有什麼亂七八糟的收藏。我也沒聽他說過自己喜歡啥東西。有一段時間我特別喜歡文玩,就拉著他一起盤串、盤核桃。就算我給他盤、我出錢給他買東西,他連戴都不戴的。根本就不好那些小玩意兒。老陳也不養狗養貓的。真是搞不懂他平時都玩些啥。」

黃粱默默的點點頭,把這一問題記在心裡,想著回頭問一問陳思璐清不清楚自己父親都喜好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