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視面前女人的痛苦與悲傷,宋寧面無表情的問:「上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和你聊了沒幾句,當時我問過您一個問題,在你眼中寧靜和你弟弟宋子喬的感情算不算好,你當時的回答很明確,說兩個人的夫妻感情非常和諧。我現在要把這個問題再問一遍。宋女士,你認為寧靜和宋子喬之間的感情算是穩定嗎?」
顧不上擦拭眼角的淚水,抬頭看向宋寧的宋子云不知所措的愣住了,她的嘴唇不停蠕動、顫抖,可卻沒能吐出來半個音節,過了片刻後,她低下頭用喝茶這一舉動來掩飾自己的糾結。
宋寧直勾勾的盯著她,沉默在餐廳內瀰漫。意識到自己無處可躲,這個中年婦女掙扎著回答道:「我認為他們倆的感情還挺好的。但關起門來他們倆究竟是怎麼經營自己的小日子,我就、我就不知道了。」
「你是宋子喬的親姐,平時和寧靜也多有來往,你如果說不知道的話,你覺得我能信嗎?」
宋子云急切的說:「可、可我真的不清楚他們倆究竟是什麼階段啊!他們結婚也有幾年了。宋警官,您應該也是結婚生子了吧?」
宋寧冷漠的點了下頭。
「那您應該清楚,夫妻間哪有不吵架的,都是吵吵鬧鬧、磕磕絆絆。我肯定不能說他們倆從來就沒有爭吵過,這不可能。他們經常會因為各種各樣的事情生氣、鬧彆扭,但寧靜的死肯定跟我弟弟沒關係!」
「我知道,你們肯定在懷疑人是我弟弟殺的,電視劇就是這麼演的。但、但宋警官你也應該看得出來,我弟弟對於寧靜的失蹤,他是真的特別焦急……」
「哦,是這樣嗎?你告訴我哪隻眼睛能看出你弟弟對寧靜和他小兒子的下落不明感到焦急?要知道就在昨天晚上,在發現寧靜屍體的幾個小時前,你弟弟還在家附近的一間健身房中和一名女教練打情罵俏,需要我給你看一下當時健身房內的監控視頻嗎?」
這番話就像是兩個毫不留情的耳光,狠狠打在試圖為自己弟弟在警方面前挽回形象的宋子云的臉上。她大張著嘴巴,像是第一次看到宋寧這樣說起話來不留情面的人。屈辱、難堪、憤怒等表情在她那張顫抖著的臉頰上交相輝映,給這張還沒來得及化妝的蒼白素顏增添了幾抹紅色。
幾乎就在黃粱擔心這女人會把手中的那杯熱茶潑向宋寧臉時,宋子云竟然奇蹟般的控制住情緒,她抬起手抹了一把臉,當再次睜開眼睛時,多少恢複了幾分鎮定。
「你們現在就是盯上我弟弟了,是吧?」宋子云用一種非常冷淡的語氣說。
「不算是這樣,只不過你弟弟的確是在警方的嫌疑人名單上,我可以直白的告訴你,現在你弟弟的處境不妙。」
「你還真是坦誠。不介意我抽煙吧?」也不等兩名訪客作何反應,宋子云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精緻小巧的女士香煙,從中抽出一根細的比牙籤粗不了多少的香煙,點燃後她塞進嘴裡。抽了幾口之,餐桌上瀰漫著一股夾雜著淡淡果木香氣的煙味。雖說這煙味並不嗆鼻子,但黃粱還是厭煩的挪了挪椅子。
宋寧無動於衷的看著吞雲吐霧的宋子云,冷酷的表情宛如是一塊經過淬鍊的鋼鐵。「我不清楚,對於我弟和寧靜之間的事情,我一無所知。他們從來也不會告訴我什麼。我對他們而言就是一個呼來喚去的保姆,我也樂意去照顧我那個大侄子。
「我和他們家老大感情很好,可以說要是沒有我的話,那小孩不可能長得這麼健康,他和他媽都沒有和我親。」
「這麼說你就不喜歡寧靜的小兒子了?」
「我可沒這麼說啊。那也是我們宋家的骨血,只不過因為孩子太小。寧靜也不好意思把兩個孩子全都推給我照顧。小兒子由她自己帶,不過我想在她的計畫中,再過個一年半載的,肯定也會把這個小兒子推給我照顧。誰讓我喜歡孩子呢,樂此不疲。」宋子云用不帶絲毫感情的語氣、邊抽煙邊說話。
黃粱很是困惑,他不清楚面前這個女人對於寧靜的死究竟是什麼樣的態度。為什麼之前顯得那樣悲痛,此刻又顯得如此鎮定呢?悲痛的話應該是略有些誇張了,但此刻的鎮定應該也是她在強撐。畢竟對於這個女人而言,親弟弟的媳婦死了,死就死了,自己弟弟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宋寧接下來的一番話,就直接將宋子云拼盡全力戴在臉上的虛假面具徹底擊碎。「搞清楚狀況,宋女士。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我們警方怎麼調查你弟弟,而是如何儘快找到那個下落不明的只有三個月大的孩子。
「你弟弟究竟是不是殺人兇手,說實話,我現在並不特別關心,我只想找到那個孩子,你可以看看今天室外的溫度,最低氣溫零下12度,別說是一個孩子了,就算是一個大人沒有穿著冬裝的話,在這種天氣下站幾個小時,能活下來就算是身體素質不錯。」
宋子云捏在手中的燒到一半的煙掉落在面前平整光滑的餐桌上,一小截煙灰掉落在她身上穿的淡米色長裙上。可她卻無動於衷,只是獃獃的注視著和自己隔桌相對的宋寧。過了半晌,她才回過神來,整個人瞬間像是蒼老了十幾歲,支撐著她的那份倔強與高傲蕩然無存。在這副略有些臃腫的身體里,只有無助和擔憂。
癱坐在靠背椅上的宋子云抬起手,輕輕揉著自己鬆弛的臉頰,嘀咕道:「我當然——我當然也擔心那個小寶的安慰。但你們也清楚,那是我弟弟的親兒子。他不可能對那孩子做什麼。你們可以去懷疑我弟弟和寧靜的死有關,說實話,他那副反應我看著都可疑。但問題是小寶他現在下落不明啊。如果人真的是我弟弟殺的,他怎麼可能不把那孩子妥善安頓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