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黃粱如此直白的質問,電話另一端的姑娘沉默良久,才幽幽說道:「這些年來我一直就有所懷疑,當年造成我大學男友喪命的那場車禍,究竟是不是一場單純的意外。」
「啊?」黃粱一愣,視線不由自主的遵循著在眼前馬路上來回賓士的一輛輛車輛,「你是在暗示說有可能是人為的?」
「我認為存在這個可能性。當時我和我男友的交往是秘密的,瞞著家裡人。但我怎麼可能瞞得過我那手眼通天的父親?我的一舉一動全都被他看在眼裡。一開始他並沒有去對我的個人感情多加干涉。他可能是認為我和他走不長遠,過一段時間,新鮮感過去了就會分手。」
「但沒想到我對這份感情如此認真。甚至拒絕了他提出的讓我嫁給他合作夥伴侄子的無理要求。那之後沒過多久,我男朋友就在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中死了。面對這場變故,我當時傷心欲絕,根本就沒去想可能他的死是有人一手推動的。」
「是過去了好久,我在看一部電影的時候,才從裡邊的情節中得到了啟發。電影的女主人公幾乎有著和我相同的人生經歷。在影片中,她的初戀男友就是被自己父親雇兇殺死的。那之後我就無法把這個念頭趕走。」
「我知道,對於我父親那麼冷血的人而言,製造一起看似意外的車禍,把一個毫無地位背景可言的窮小子從這個世界上抹去,根本不會讓他產生絲毫的負罪感,他就是一個那麼自私的人。」
「所以我就、我就開始從他身旁逃離,可能每每都能把我抓回去。他有太多的資源能夠找到我的下落,而我呢,我只能不停的逃竄,每天擔驚受怕。我不知道這種生活究竟還要持續多久,可能終有一天我會徹底放棄,被關進鳥籠子里變成一隻金絲雀。」
「這可能就是我人生的最終寫照,不過現在我還沒有放棄。我已經被他奪走了太多的回憶,就只剩下那個存錢罐,是我擁有的唯一一件可以祭奠他的物品。所以我一定要找到那東西,而且我也不想讓任何人捲入到我和我父親之間的這場紛爭中。」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會找上您家、求您來幫忙。我也是糾結了好久。您似乎非常有能力。而且、而且您還有過當刑警的經歷,我想我父親應該不會對您太過責難。」
聽完了委託人這一番如泣如訴的講述。黃粱卻沒多大感觸。或許是類似的故事在聽過太多看過太多了,也可能是突然聽到如此大的轉折,讓他暫時有些反應不過來。總之,對於委託人的這番話,黃粱是猜忌大於感動。甚至可以說,他越發覺得這女人不對勁兒,腦海中原本那個清純安靜的委託人的形象也漸漸變得模糊起來。
難不成昨天晚上那兩個人就是他父親派來的?如果真的是的話,那委託人的父親肯定是個很角色,而且極其不講理,哪有一句話不說,上來就掄棍子的。
嘆了口氣,黃粱對電話另一端的林玲玲說:「行吧,等你回來之後再面聊。要是你父親真找上我的話,那我就只能隨機應變了。你父親肯定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吧。」
「啊,他特別——唉,特別暴躁,而且獨斷專行,如果真的有人找上你的話,你千萬,嗯,千萬別和他們硬碰硬。就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就行。要是他們詢問我的下落,你就說不知道……」
「我的確不知道啊。」黃粱無可奈何的說,「我都不知道你飛到哪個國家去了。」
「對唄,你就如實說就行。然後無論他們跟你說什麼、編造何種謊言,你都不用去理會。你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在保證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幫我找到那個存錢罐。等我回國之後就會去找你,這幾天你就先別聯繫我了,如果有什麼事情的話就發信息,如果我覺得情況緊急的話,會主動聯繫你的。行了,這個號碼這幾天我可能不會用了。那就這樣,麻煩你了,黃先生。」
說罷之後,林玲玲就單方面的掛斷了電話,沒有給黃粱任何插話的餘地。呆愣愣的注視著手機暗下來的屏幕,黃粱無語的抬頭看向越發昏暗的天空,此時已正式步入了晚高峰,車道上流淌著擁擠的車流,行色匆匆的行人將道路兩旁的人行道擠的水泄不通,不時能看到幾個舉著二維碼的乞討者在人群之中,攔住他們認為好說話的人要錢。
這些嘈雜的雜訊全都灌進黃粱的耳朵里,讓他應接不暇。他不確定委託人講的究竟是不是實話,如果是的話,他將會面臨怎樣的風險?難不成真的有人會試圖從他口中問出林玲玲的下落?如果真的發展到這個地步,自己又該拿出何種說辭來應對那群找上門來的人呢?
即便自己如實告知——黃粱真的不清楚林玲玲躲在哪座城市,對方會信嗎?連親生女兒都被嚇得逃往國外,他這樣一個陌生人,對方真的能做到以禮相待嗎?黃粱感到深深的憂慮。
嘆了口氣,除了繼續回到那間快遞驛站的庫房中尋找下落不明的存錢罐,似乎自己也沒有別的選擇。儘快找到吧,黃粱想,然後等著林玲玲回來、把東西交給她,結束這段委託關係。
希望能安全的抽身離開吧,至於那個姑娘究竟要鬧出多大的亂子,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就算再怎麼嚴厲,虎毒還不食子。老虎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孩子真正吃掉,撐死了也就是嚇唬一頓,但他這隻無辜的小羚羊可就不好說了,說不定上來就直接一口咬死了。
把腦子裡那些紛亂的思緒趕走,黃粱邁步走向那間庫房的大門。排在快遞驛站的人群幾乎望不到盡頭。黃粱心中的焦慮感更盛。
果不其然,剛一回到那間庫房的專門用來放無人認領快遞的房間,黃粱就看到了屋內那張桌子上多出來一大堆快遞,起碼有上百個,這讓黃粱極度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