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了幾句牢騷，鄭大成醫生才在張赫的催促下，回憶起發生在半年前的那起意外。
事發時剛進入春天沒多久，正是天氣陰冷的時候。當天鄭大成剛好在這座莊園內做客。閑暇時光，他幾乎都會來這裡陪老朋友下下棋、聊聊天。那天也不例外。
天氣雖然稱不上什麼晴朗，但至少沒再下雨、下雪，溫度還算溫暖，因此那天難得的，白航有了出去在院子里溜達的念頭。因為鄭大成怕冷，所以就沒一塊出去，他一個人待在一樓的會客室內小憩。
「我記得那剛吃過午飯沒多久，好不容易太陽出來了——那天上午一直都是陰天。老白他就動了去外邊溜達溜達的念頭。在那之前，他的身體狀況還算不錯，已經有好幾年沒有嚴重發作過了。」
「我想他可能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太樂觀了吧。老天爺可不會允許人太過狂妄自大。其實具體是怎麼發生的，我沒親眼看見，我是聽到白羽的喊叫，才意識到出事了，就趕忙從會客室離開，剛好撞見衝進客廳的白羽。」
「一看到她那副驚慌失措的表情，我就知道肯定是出大事了，就趕忙問她是不是老白犯病了。白羽當時嚇的連話都說不明白了，只是回了句「對對，人在倉房裡，我去取AED」，然後就匆匆跑開了。我一聽這話就趕忙沖向正門，向位於院落的那間倉房跑去。」
「我插一句，AED是不是除顫器？」黃粱在一旁問道。
「對，就是除顫器。這東西只要及時使用，大多數心臟病發作的病人都能搶救回來。我了解的是，這棟別墅里至少放了兩台。三樓有一台，就放在老白的書房裡，一樓有一台，放在雜物間里，就是擔心老白可能心臟病發作。」
「這家裡邊就有兩台AED嗎？這東西應該不便宜吧。」黃粱問。
「兩台加起來小10萬吧，」張赫回答，「那東西是我去買的，是最新型自動除顫器。即便當時沒有鄭醫生在的話，王媽和白羽都能使用。」
「原來是這樣……好吧，打擾您了，鄭醫生，您繼續。」
「等等，我再問件事。」張赫抬手示意，「所以說院子里那個倉房就是因為這件事才被先生拆除的嗎？」
「應該是吧，那件事發生後沒多久，老白就一聲不吭的把院子里的倉房給拆掉了。他雖然沒明說，但我想是那座倉房給他留下了很不好的印象吧，就直接給拆除了。那倉房其實也沒大存在的必要。我記得就是放一些平時用不著的工具而已。也不知道那天是怎麼的，老白就在那間不大的倉房中犯病了。」
「我記得那裡邊放的都是些備用的摩托車零件，還有修摩托車的工具。」張赫在一旁補充道，「先生雖然近些年不再騎摩托車了，可是他那些寶貝車子可一直都被精心養護著。先生還說了呢，那幾輛車我都不能隨便騎，騎之前得跟他打招呼。」
黃粱心說原來那幾輛摩托車竟然是白航的！這老頭都快七十了，竟然還玩摩托車？真是老夫聊發少年狂啊。他試圖在腦海中想像方才見過一面的那位白髮白須的威嚴老者，穿著皮夾克和漏洞牛仔褲、騎在哈雷摩托上的景象。無論如何，黃粱都覺得這幅畫面太過違和。
「那天很危險，幸好平時的演練都派上用場了。我衝到倉房後給已經吐白沫的老白做心臟復甦。按了沒幾下，白羽就拿著除顫器趕了回來。之後就沒什麼可說的了，那東西的確很好用，錢花的值，把老白從瀕死邊緣給救了回來，剩下的就是等待救護車到了。」
「是啊，救護車來了的時候，我叔叔還死活不同意上車，說什麼自己已經沒事了，當時我和鄭醫生勸他勸了好久。」送完叔叔回到三樓的白羽返回到餐廳內，剛好插入對話，「那天真的是很嚇人啊，鄭醫生。」
「可不是嘛，你叔叔上一次那麼發作，大概得有小十年了吧。我記得上一次是在一次公司會議上吧。當時我不在場。」
「我也不在場，」白羽說，「我當時還在學校里上班呢。」
「我當時也不在場。」張赫說，「我記得我應該是在外地出差。」
那這老爺子能活下來真是不容易，身邊來個近人都沒有。黃粱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了一句。
「那一次就已經很危險了。只不過是因為附近有間不錯的醫院，送醫及時，才把老白他搶救回來。那之後他就漸漸不再參與具體工作了。要我說啊，他這身體根本就不足以支撐他繼續折騰。那些年天南海北的出差，對身體的損耗真是太大了。」
「沒辦法呀，鄭叔叔，您也清楚，我叔叔他事業心強，事必躬親這句話放在他身上太合適不過了。要是他這輩子有自己的家庭的話，您說他會不會過得更好一些呢？」
面對白羽的詢問，卻沒人能給出答案。餐桌上的氛圍一時間有些沉重。沉默半晌後，張赫才又沒話找話的說：「白羽，當時是你第一個發現先生倒在倉房裡的嗎？」
「啊，對，當時我站在院子里打電話，剛好就目睹了我叔叔走進倉房的整個過程。他進入到倉房後不知怎麼的，突然刮來一陣風，把倉房的門給關上了，好像是門關上的聲響把我叔叔給嚇到了吧。」
「離著好遠，我聽到在一聲響亮的關門聲後，緊接著就是我叔叔發出的尖叫聲。我當時被嚇壞了，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趕忙衝過去查看情況。拉開倉房的門，我才發現我叔叔倒在地上，已經人事不醒了。」
「我試著給他做心臟復甦，不過我也不太擅長，而且我聽鄭醫生說過，要是不熟練的人，做人工呼吸沒多大用處，我就趕忙往房子里跑，因為我知道AED能救命。那東西買回來後，我叔叔可是沒少讓我去看說明書、去實際操作。算是派上用場了，謝天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