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目前為止,我做的這一切真的有任何價值嗎?我的確是找到了這個地方,也弄懂了徐浩然為什麼在自己家中被殘忍殺害的事實。可那又如何?連我自己都要死在這裡了,千辛萬苦探尋到的真相,又將借誰人之口,傳達到外面的世界呢?陳瑞嗎?不,就算陳瑞真的被伯爵夫人放出去,他也終將在人生的最後一段日子裡生活在恐懼中。
甚至陳瑞都可能無法像徐浩然那樣,重新回到正常世界中。太可惜了……真的是對不起,對不起,我騙了你,我這個哥當的真是太失敗了……
悔恨的淚水順著黃粱的眼角划過面頰,無聲滴落在皺巴巴的衣領上,暈出一小塊水漬。芷晴,對不起。黃粱輕輕蠕動嘴唇,向遠在天邊的愛人做最後道別。
即便已經做好離開世界的準備,但當聽到近在咫尺響起的刺耳的電鋸聲,黃粱還是不由自主的渾身顫抖。
那台電鋸就豎在他面前,直線距離不會超過1m,想必熬過了最煎熬的十幾秒鐘,之後就是永恆的平靜了吧。
正當黃粱忍受著無法剋制的恐懼時,那電鋸運轉的嗡嗡聲卻戛然而止。這一變故讓他始料未及,黃粱下意識的睜開眼睛,看向隔桌相對的陳瑞。
陳瑞同樣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兩個男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交,彼此相對無言。黃粱很想問上一句:為什麼你看起來比我還要害怕呢?
下一秒鐘,伯爵夫人就解答了黃粱的困惑,只見她氣急敗壞的沖著渾身打著冷顫的陳瑞吼道:「你有病啊?!我不是告訴你按左手邊的按鈕嗎?紅色的按鈕!你是有病嗎?你按自己那邊的藍色按鈕幹嘛?」
由於太過憤怒,老女人噴出的口水濺了陳瑞一臉,可陳瑞卻對近在咫尺的女人視而不見,只是瞪著兩顆幾乎快要掉出來的眼珠,直勾勾的盯著黃粱看。
「我讓你按這個!」伯爵夫人將陳瑞的手指按在紅色按鈕上,圓鋸再次啟動,嗡嗡作響的同時,向著黃粱這邊緩緩接近。可伯爵夫人剛一鬆開手,陳瑞就立刻收回手指,圓鋸再一次停止運轉,剛好退回到原本位置。
黃粱此刻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方才發生了什麼,原來陳瑞第一時間按下的是右手旁的藍色按鈕!電鋸方才是向陳瑞自己那邊挺進!
這一事實讓黃粱驚愕不已,他萬萬沒有想到陳瑞竟然會做到這個地步,他不去按就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而他卻更進一步,直接按下了決定自己生死的藍色按鈕!
在這一刻,黃粱感到無比的內疚和羞愧,自己剛才想的全都是該如何與生命中重要的人告別,根本就沒去想過,眼前這個二十齣頭的大男孩,竟然會捨己為人!這樣一種無私無畏的精神讓黃粱感動得瞬間潤濕了眼眶。
注視著淚流滿面、不停抽泣的黃粱,陳瑞緊繃的嘴角浮現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他掙扎著說:「不管、不管你究竟是誰,我都相信我的魏哥是好人,他、他教會了我很多道理。讓我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是會有關心他人的好人存在。」
「反正你和王哥做的是抓壞人的好事,就算你們騙了我,我也知道你們肯定不是故意的。我們之間的感情是真的,你究竟是誰、從事什麼職業、究竟叫什麼名字,對我來說都不重要,我唯一認的就是你是我魏哥。」
黃粱邊流著淚邊試圖點頭,可脖頸被皮帶緊緊束縛住,他點頭的幅度實在有限。伯爵夫人可不想看到這樣一幕兄弟情深的戲碼在眼前上演,感覺被戲弄了的她抬起手就直接扇了不按自己心意做的陳瑞一巴掌,啪的一聲後,陳瑞的左側臉頰上就多出一個醒目的紅手印。
「你是不是有病,啊?哪有人不顧著自己的。你是真的認為我不敢殺你是嗎?啊?真他媽是神經病!」沖著陳瑞吐了一口口水,惱羞成怒的伯爵夫人直接一巴掌拍在紅色按鈕上。
當圓鋸再次嗡嗡作響、向著黃粱勻速襲來時,她惡狠狠的瞪著他說:「黃粱,你先走一步吧,別著急,我馬上就會送這白痴去陪你!你們倆一起下地獄去吧!有個伴。」
「我們可不會下地獄。」雖然黃粱仍舊雙眼通紅、眼眶濕潤,但看向伯爵夫人的他萬分堅定,有了陳瑞在前打樣,黃粱此刻心中已再無迷茫、恐懼。陳瑞都可以捨生忘死,我這個做哥的,怎麼可以甘於人後!不就是死嗎,來!
或許是從黃粱的眼神中讀懂了他此刻的想法,伯爵夫人對於他此時爆發出的旺盛生命力萬分厭惡,她按在紅色按鈕上的手直接攥緊成拳,死死壓在上面,彷彿只要她按的足夠用力,黃粱就會被圓鋸切得更加粉碎。
注視著發出震耳欲聾的嗡嗡聲的圓鋸一點點的向自己靠近,這一過程漫長而痛苦。施加在黃粱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上的壓迫感足以讓神智正常的人徹底崩潰。但這一切對於黃粱而言全都無所畏懼。
注視著自己的那個年輕男人就是黃粱此刻最大的動力來源。即便是為了陳瑞,黃粱都不允許自己輕言放棄。他調動起全部的注意力,視線緊緊盯住那個沿著軌道向自己緩慢勻速接近的電鋸。
這架圓鋸在設計之初就進行過改裝,為了滿足伯爵夫人的惡趣味。原本它運行的速度可以更快,幾秒鐘的功夫就可以越過滑軌,直接將黃粱撕成兩半。但伯爵夫人故意延長了獵物的等待時間。
她讓這架圓鋸走得緩慢,不是為了讓被綁在椅子上的人多活幾秒鐘,只是為了讓他們更深刻的感受死亡前刻骨銘心的恐懼。
但也正是圓鋸過於緩慢的移速,給了黃粱一線生機。當那架圓鋸終於來到他面前時,黃粱甚至能感受到這台機器散發出的冷冽氣息,他似乎聞到了一股濃重的血腥。
雖然這架圓鋸被擦拭養護得鋥光瓦亮,但那股血腥味永遠都不會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