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伯爵夫人的循循善誘下,黃粱眼睜睜的注視著陳瑞左手的中指,顫顫巍巍的伸向那個紅色按鈕。他的指尖搭在按鈕上,只需輕輕一按,那台橫亘在兩人間的圓鋸就會啟動,在一陣刺耳雜訊中向著黃粱的方向划去。
固定在天花板上的滑軌就是起這個作用的,一切都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陳瑞按下按鈕。
黃粱不想說求饒的話,沒有這個必要了。他知道無論如何,自己和陳瑞都將死在這個女人的手中,早一點、晚一點沒什麼本質區別,而且如果能死在陳瑞手中的話,至少比死在這個瘋婆子手上強。
就在黃粱已經認命、閉上眼睛不再去看那根搭在紅色按鈕上的手指時,他突然聽到對面的陳瑞抽泣著說:「不行!我做不到,我不能……我不能殺人。」
「你這不是在殺人啊,」伯爵夫人並沒有因為陳瑞的放棄惱火,反而更加來勁了。她的臉幾乎要和陳瑞冷汗直流的臉頰貼在一起。「你只不過是按下按鈕,奪去黃粱生命的是那架圓鋸。是鋸子的鋸齒割碎了他的血肉。
「搞清楚哦,如果你不按這個按鈕,那我就會幫你按一下藍色按鈕。今天這架圓鋸是一定要見血的,不是你的血就是黃粱的血,而決定權就握在你的手中,陳瑞,難道你不想活下去嗎?」
「我、我想活下去!」陳瑞語氣急促的說。
「對吧,你才二十齣頭。可能連女人的滋味都沒品嘗過吧?你知道如果你有兩個億,會有多少女人心甘情願的為你敞開心扉嗎?這些女人都是你曾經高攀不起的,只在你的夢中出現的幻想對象可能都沒她們漂亮。但是只要你按下紅色的按鈕,你就可以擁有她們全部。」
「全、全部嗎?」
伯爵夫人柔聲說道,像是在說著深情的情話:「沒錯,全部,即便你一天換一個,這些女人也會對你趨之若鶩。這個社會就是這樣的,你沒有錢,你就沒有話語權,而你有錢,即便你一毛不拔,是個吝嗇到極點的守財奴,仍舊會有人心甘情願的為你花錢。」
「沒錯,這就是個扭曲的世界,而你卻不想做扭曲的人,那你就無法真正了解它的運行規律,世界也絕對不會接受你……」
「不要聽她的歪理邪說!」黃粱低吼道,「陳瑞,這個世界上的確有很多黑暗,但光明還是佔大多數。善惡到頭終有報的,你絕對不能被這個精神變態污染了。」
「善惡到頭終有報?」伯爵夫人冷笑著說,「那你告訴我,黃粱,為什麼我活到了現在?啊,我這一輩子做的惡事用罄竹難書來形容都太過溫和了,可為什麼我掌握著你們的生死?」
「我每天都睡得心安理得,完全不需要藉助任何藥物的幫助。而你們呢,你們能睡個好覺嗎?別再拿那些可笑之極的所謂的大道理來耽誤一個年輕人大好的人生了。」
「黃粱,你一定會死。而陳瑞他有機會擁有一段無數人甘願放棄一切來換得的美好人生……」
「你放屁!!」黃粱不管不顧的吼道,「我知道我死定了,但是你絕對不會好心到把陳瑞放出去。」
伯爵夫人天真無邪的說:「你不知道嗎?我和你說過的呀,我一個月會放一個人出去的。這個月我已經決定了,只要陳瑞乖乖的按下紅色按鈕,把你殺死,我就會把他送出去。他可以離開這裡,帶著我送給他的兩個億的零花錢,隨便他怎麼用。」
「你或許真的會給他兩個億,或許真的會把他放走。但你絕對不會眼睜睜看著陳瑞度過一段美好的人生,你這個人乾的都是玩弄人心的勾當!陳瑞,千萬別信她的鬼話!」黃粱沖著面容獃滯、眼神發直的陳瑞吼道,「這女人玩的把戲是把人放出去,讓這人活上幾個月,之後再把人偷偷幹掉。」
「利用什麼意外或是自殺來掩飾死亡。我就是因為知道這些,才會去那間海鮮城做卧底的。你會相信我的,對不對?陳瑞,我可是……我可是你魏哥啊!」
面對黃梁聲聲浸血的呼喚,陳瑞毫無反應,只是睜著眼睛、默默的注視著自己左手邊的紅色按鈕。他似乎連眨眼都忘記了,看的是那樣專註、投入。
伯爵夫人冷笑著看著黃粱,用嘴型無聲的說道:「那又怎樣?他不會信你的。」
憤恨之情在黃粱的胸膛中翻湧著,如果眼神能殺死人的話,此刻他看向伯爵夫人的眼神足讓太陽熄滅!
黃粱只能把一切希望全都壓在陳瑞身上。可他又能希望什麼呢?希望陳瑞放棄自己的生命,不去讓那台圓鋸向著對他撒謊的虛假的魏哥滑去?
求生欲在黃粱虛弱的體內歇斯底里的尖叫著,但理智卻彷彿位於制高點,冷漠審判著一切。
黃粱知道這就已經是終點了。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陳瑞選擇放棄去按任何一個按鈕。而這時候,那個惡毒的女人肯定不會吝惜按一按手指,把自己這個礙眼的人直接幹掉。
黃粱索性閉上雙眼,在黑暗中平靜的等待著生命終結的那一刻的到來。此時此刻,他心中已經沒有太多的情緒,有的只有淡淡遺憾。
在這次離開京陽市去LY市進行卧底工作前,他沒能和張芷晴有正式的道別。和王建仁一起坐上高鐵列車時,他甚至沒顧得上和張芷晴說一聲再見。
那天早上,張芷晴一如既往的吃完早飯後就拿著東西去學校了。黃粱突然很後悔,當時要是能攔下張芷晴、和她說一聲再見,至少有個親密的擁抱,比什麼都不去做、就這樣匆匆見了最後一面要強得多。
可誰又能想到事態會發展到這個地步呢……或許真的是我太過執著、太過愚蠢了嗎?如果沒有對找來LY市的歐陽倩說那番冠冕堂皇的話,而是乖乖認慫,和她一起返回京陽市的話,自己是不是將會迎來另一段完全不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