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豬籠(2)

第一百一十二卷 污血

但遺憾的是,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光照不到的陰暗之處,在這些犄角旮旯里,人性的醜惡佔據著主宰位置。

黃粱所能做的,就只有將手輕輕搭在陳瑞的肩頭上,感受著伴隨著他肩膀聳動洶湧傳來的痛苦和恐懼。

這份滿含情感的哭泣多少也打動了瓦拉內,他臉上令人厭惡的譏諷表情弱了幾分,語氣也柔和了不少。「你還算是好的。」他說,「我進來的時候就孤身一個人,你至少還有個熟人陪在身邊。我那時候能撐過來,現在回頭看看真是運氣好。」

「總之你們倆已經比來這裡的大多數人的起點要好多了。作為過來人,我能給你們的忠告不多,就只有一句話:遵守規則。千萬別去做任何蠢事。比你們聰明、比你們勇敢,比你們奸詐、比你們狡猾的人,在這裡都討不到半點好處。」

「只有那些老老實實遵守規則的人才能存活下去。我見過太多想耍小聰明,卻把自己的命丟了的白痴,如果你們也是,我只能說好好吃完這最後幾頓飯吧。」

黃粱沉默片刻,忍不住對瓦拉內問道:「這地方究竟是誰在管事?是那個叫做李航的人嗎?」

「啊,誰?李航?」瓦拉內一臉茫然的問,「這是誰呀?」

「你沒聽說過這人嗎?」

「沒有啊,李航沒聽說過,這是個男的吧?」

「啊,對,應該是個男人。」

「那就肯定不是這裡管事的。」

「啊,為什麼呢?」黃粱不解的問。

「因為這處豬籠的所有人是伯爵夫人,那可是一個貨真價實的女人,雖然歲數不小。」瓦拉內壓低聲音說。

「啊,什麼?伯爵夫人?這、這是外號還是名字?」

「怎麼可能有人叫伯爵啊?當然是綽號了。這算是大家私下裡稱呼她的綽號吧,平時我們見到她的時候,都直接管她叫夫人。畢竟沒人敢惹她生氣,我是沒見過哪個膽大妄為的人敢直接管她叫伯爵夫人的。」

「既然是綽號,而且是你們這些人約定俗成的,那這個綽號的來源是什麼呢?」黃粱不解的問,「為什麼你們會管她叫伯爵夫人呢?難不成這個女人是個外國人?」

「這人雖然留著一頭白髮,不過卻是貨真價實的本地人。至於她為什麼被稱呼為伯爵夫人,這個驚喜就留到你們親自被她招待時再揭曉吧。現在說出來的話就太沒勁了,我可不打算破壞伯爵夫人的雅興。」瓦拉內故作玄虛的說。

「雅興?」黃粱毛骨悚然。

「總之既然你們已經醒了過來,用不了多久就會見到伯爵夫人本人,記住我對你沒有講過任何話,要是被問起來的話,我可是不會承認的。」

黃粱默默的點了下頭。

或許是為了彰顯自己已經無話可說的態度,瓦拉內挪動椅子,讓椅背沖著床鋪的方向,他則是專註的看著窗外被鐵條分割成成一小節一小節的天空。

雖然黃粱和陳瑞都是滿肚子疑問,在他們都清楚,此刻並不是提問的好時機,只能暫時把湧上心頭的雜亂思緒全都壓下去。

黃粱掙扎著坐回到自己的那張床上,重新躺下,把被子蓋住腹部。他很清楚,現在最應該做的就是保留體力,而不是去大喊大叫。

或許是因為有黃粱在身旁的緣故,本會大喊大叫的陳瑞也保持了剋制,他此刻絕談不上冷靜,但至少沒有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

兩個人安靜的表現讓偷偷觀察著他們的瓦拉內倍感意外。在他接觸過的室友中,這兩個人算是相當快接受現狀的人。有很多人即便是親自見過伯爵夫人、經受過來自伯爵夫人的「接待」後還是會不死心的認為這一切全都是假的。

甚至有人直到死的時候,都不去正視這一切,仍在試圖說服自己這全都是一場噩夢,只要醒過來,自己就會回到那個熟悉又無聊的現實世界中。

對於這種自欺欺人的人,瓦拉內一向十分痛恨。沒有太具體的理由,只是厭煩這些人不肯面對現實的怯懦。

不過在見識到了這兩名過於快接受現狀的新室友後,他突然意識到,其實這樣的人更讓自己感到憤怒。明明自己當初也是經過了幾天的痛苦掙扎,才被迫接受了這一切,為什麼這兩個人剛醒過來還不到一個小時,就已經徹底閉上了嘴呢?

瓦拉內並沒有問出心中的疑問,黃粱和陳瑞也沒有去搭理他。三個男人共處在這間不大的卧室內各自想著心事。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點點流逝。

當房間內響起敲門聲時,瓦拉內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立刻瑟瑟發抖,目光看向卧室敞開的房門。彷彿正在按響門鈴的是一頭有著血盆大口的怪獸。

事實上這並不是門鈴,在黃粱和陳瑞驚恐的看向敞開的卧室房門時,刺耳的聲響已然沉寂,安靜只持續了幾秒鐘,隨後是門被人推開的聲音。

一個穿著一身黑衣、身材高挑的女人現身在敞開的房門下。那是個熟面孔,這人就是黃粱之前在尊陽海鮮自助城有過幾面之緣的單馬尾美女!

陳瑞分明也認出了這個女人,他抬起手指向她,剛想說些什麼,留意到黃粱看向自己的眼神,趕忙把手指收回來,堵在嘴上上。

瓦拉內喬見走進來的人竟然是這個女人,立刻把翹起的腿放下,整個人僵硬的端坐在椅子上。目不轉睛的盯著虛空,生怕表露出絲毫的不敬而引來責罰。

「走吧。」那女人打量了黃粱和陳瑞幾眼,沖他們丟出了這句命令。「你,別動。」這三個字是對瓦拉內說的,瓦拉內立刻點頭如搗蒜,明顯鬆了口氣。

黃粱遲疑了一下,還是乖乖掀開蓋在身上的薄被子,掙扎著走下床。穿上的放在床尾的那雙簡易拖鞋。他感到自己的兩條腿像是岌岌可危的兩棟危樓,隨時都可能崩塌。

萬幸的是經過了一段時間的休息,已經比之前連站立都做不到的虛弱強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