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豬籠(1)

第一百一十二卷 污血

「你說呢,這群人大費周章的把咱們給抓進來是為了什麼?他們利用各種各樣的借口達成這一目的。我聽你們的意思,你們之前工作的地方是一間海鮮自助城,對吧?」

陳瑞忙不迭的點頭:「對對,我和魏哥都是服務員。」

「差不多吧。我之前是一名門童,至於工作的地方倒不是什麼餐飲行業,而是一間洗浴中心。當然,是非常正規的那種,沒有亂七八糟的服務。洗個澡、吃頓自助餐,在那裡一套下來大幾百塊錢,就能好好玩上一天。」

「倒是個不錯的休閑選擇,至少比一到小長假就開車出去堵在高速公路上受罪要強的多。抱歉,可能說的太過啰嗦了,我已經有段時間沒有過室友了,就只能一個人獨處。時間長了,我甚至養成了和自己說話的習慣。」

「話太多對在這個地方生存可是非常不利的。順便說一句,這個地方我們私下裡都叫豬籠。」

「為什麼叫做豬籠啊?這地方環境很不錯呀,至少比我住過的地方好太多了。」陳瑞小聲說。

瓦拉內解釋道:「因為被關在這裡的我們就是一頭頭待宰的豬仔啊。豬仔住的地方,當然得用豬籠或是豬圈來稱呼。我更喜歡叫做豬籠,比豬圈好聽一些。」

「好吧……」陳瑞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即便已經意識到自己身處在危險的漩渦中,可他還是沒能從剛蘇醒過來的麻木與茫然中徹底解脫,多少還有些遊離於狀況外。和對此早有心理準備的黃粱形成了天壤之別。

雖然黃粱心中同樣是惶恐佔了大頭,但還是有一小部分被興奮之情填滿。他之前就堅信徐浩然的死一定會牽扯到某個從沒被人注意到的犯罪勾當,但黃粱沒想到這一規模竟然會如此誇張。

而且聽眼前這個自稱叫瓦拉內的男人說的話的意思,這地方已經存在有段時間了。似乎死過不少人。

「他們抓我們這些人抓進來就是為了圈養嗎?」陳瑞問。

瓦拉內故意拉長音調說:「對,把人當牲口一樣圈養起來,然後供他們享樂,就是這樣。你不覺得這種生活其實還挺不錯的嗎?作為一頭豬,從生到死都有人管吃管住,每天的工作就是悠閑度日,把自己養的肥肥的,安心等著出欄那天的到來。」

「有些豬仔會想要逃走,試圖回到被稱為正常社會的更大的豬圈裡,去追尋那個什麼所謂的虛無縹緲、甚至根本就不存在的自由。」

「這些豬仔通常都會被抓回來,從來沒有一頭被關進豬籠里的抓在,能夠真正的逃離。反正我是一次都沒有親眼見過。至於這些試圖反抗的豬仔的下場,就不用我多說了,你們會親眼看到的。」

「親眼看到什麼?」望著瓦拉內嘴角那滿含惡意的微笑,黃粱的心不由得震顫了幾下。

「我說是沒用的,還是得你們自己親眼去看,放心好了,每一個被丟進這裡的人都會經歷這個過程,保持耐心。」

「我、我可不想被人殺了吃肉啊……」陳瑞哭喪著臉說的,他的兩隻手緊緊抓在黃粱的衣袖,彷彿只要他抓的夠緊,就不會被恐懼追上。「魏哥,你幫幫我,我還年輕!我還不想死!更不想被人烤著吃了呀!怎麼會有人——怎麼會有人把別人當成豬來圈養呢!

「他們去吃豬不好嗎?豬肉不好吃,你去吃牛肉啊!牛肉不好吃,你去吃大閘蟹啊!好吃的東西多了去了,為什麼要吃人呢?」

「他說的意思應該不是這群人會吃人。」黃粱只能強壓著怒氣安慰這個徹底慌了神的小年輕,「應該是用一種更加殘忍的方式來壓榨我們的每一滴價值。」

「啊?!那不是比被吃了更可怕嗎?」陳瑞目瞪口呆的問。

「就看你怎麼理解了。」瓦拉內慢悠悠的說,「我倒是覺得你要是能適應在這個小天地中的獨有規則,倒也不是說就真的多麼悲慘,至少對於我而言,我還覺得在這裡活的挺自在的。畢竟在哪裡你不都得吃喝拉撒嗎。」

「你、你是在開玩笑的對不對?」陳瑞沖著瓦拉內露出了一個似哭非笑的古怪表情,「你肯定也是那間海鮮自助城招進來的新員工,對不對?不對不對,你應該是某個經理,對不對?要不我為什麼會被突然叫到經理室里呢?然後……然後就、就沒了意識。

「我是因為什麼昏過去了嗎?難不成是那杯水?那杯水有點怪,很苦。反正我記不太清楚了……你肯定是我們的上司,對不對?這是你們準備的小節目,對不對?求你了,說是吧,快點說是吧!」

黃粱根本就阻攔不了陳瑞跪在床鋪上,沖著那名坐在窗檯旁的禿鷲一般的男人磕頭作揖。瓦拉內只是鄙夷的注視著這一切,語氣平淡的說:「我說你至少誠心點啊,故意在床上磕頭算什麼本事,你要磕也得跪在地上啊。」

「我、我這就、我這就跪到地上給你磕!只要你——只要你能放了我。」

黃粱實在看不下去了,用力推了一把打算下床磕頭的陳瑞。陳瑞重重撞在了床頭柜上,眼泛淚花的他沖著黃粱吼道:「你、你幹什麼!」

「冷靜點。」

「你讓我怎麼冷靜啊?!」陳瑞怒吼道,「我現在都快、都快被人當成豬宰了,你讓我怎麼冷靜啊?魏來,你說憑什麼是我遇上這種事情?憑什麼是我!我這輩子做過什麼壞事嗎?啊!憑什麼就讓我來經受這些破事?我才、我才剛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工作,我才、我才剛覺得生活一點點變好了,為什麼突然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說著說著,陳瑞就毫無徵兆的哇哇大哭起來,就像是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卻又沒有父母去安慰,只能一個人委屈的嚎啕大哭。

黃粱束手無措的注視著這一切,想不出任何能夠安慰這個大男孩的話語,和自己不同,陳瑞對這一切完全沒有任何心理防備,在他那幼稚且模糊的世界觀中,世界本應該是正常的、符合邏輯的、講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