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我禁不住胡思亂想時,我聽到了一陣腳步聲。我知道那個人來了,我雖然都不清楚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但聽到腳步聲的那一刻,我就知道這個人會成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
因為她是我親手殺死的第一個人。
我不知道之後還會有多少個人死在我手裡,無所謂了,我現在已經什麼都顧不上了。既然我沒辦法過正常的生活,那就聽從惡魔的低吟吧,投入到罪惡的懷抱中去,擁抱真正的自己吧。
那應該是個女人,因為我聽到了她的說話聲。她好像是和那條流浪狗說了些什麼,我沒敢探出頭去仔細張望她,只是蜷縮在垃圾桶後面,生怕她注意到我就逃掉了。
還好,她並沒有發現那個破垃圾桶旁邊還蹲著個人。當她毫無防備的走過垃圾桶、走過我時,我悄無聲息的站起身,撲向她的後背。我是第一次這樣做,但身體卻完全不用意識操控,像是早就知道該做出怎樣的舉動。
我的左手死死抓住這女人纖細的脖頸,右手則是捂在她那顫動不已的嘴唇上。我沒有說話,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這女人倒是想說話,可因為她的嘴被我的手死死捂住,除了不知意義的嗚咽,她什麼都說不出來。
感受著胸膛前這個女人的恐懼和痛苦,我內心中如岩漿般翻滾奔騰的怒火竟然奇蹟般的平復了。這個世界濃縮成了我和這女人腳下站著的這不足一平方米的空間。下著雨的夜空下就只剩下我和她。
我們是伏羲女媧,我們是亞當夏娃,我們是彼此生命中重要的人。我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不再孤單,如果不是這個女人試圖張嘴咬我的手,我可能會就這樣一直抱著她,什麼都不去做。
她試圖呼救、試圖拳打腳踢、試圖用腳後跟踩我,可她所做的這一切打在我身上,我卻毫無感覺,甚至沒有雨滴敲打在雨衣上帶給我的觸動大。我沉浸在這種擁抱別人的陌生觸感,親密接觸讓我流連忘返。
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才注意到懷中的女人已不再掙扎了。她柔軟的身子輕柔的靠在我的雨衣上。遺憾的是,我不能感受到她的溫度。
我不知道怎麼回事,她是順從我了嗎?為什麼不再掙扎?當我鬆開掐住她脖頸的左手時,我才意識到,原來是我太過用力了,把這個珍貴的玩具給弄壞了。無奈的嘆了口氣。我有些苦惱望著身前女人被雨水打濕的頭髮和那把被她丟在地上的遮陽傘。
不應該是這樣的,我剛才都已經改變了主意,不打算弄死你了,不過算了吧,既然都已經發生了,那我們就只能接受,不是嗎?親吻了一下這女人潮濕的頭髮,她戴在頭上的發卡微微刺痛了我的臉頰。
我將女孩輕輕放在淤積雨水的地面上,那些水流划過女孩纖細的手臂流向幾步之外的下水道口。我出神的望著流進下水道口的延綿不絕的雨水。
「雨水回家了,你也想回家嗎?」
……
聽完眼前這位早生華髮的中年女人的講述,黃粱沉默片刻,才開口問道:「您是想委託我去調查您妹妹張淑彩遇害身亡的案子嗎?」
「不是。」女人搖頭回答。這把本已經準備好推脫說辭的黃粱給弄蒙了,他瞪大眼睛重複道:「不是?!」
「對,我想讓你調查的不是這件事。那個被警方認定是殺害我妹妹的兇手在兩年前就已經被逮住了。」
「啊,兩年前兇手就被逮住了?」黃粱難以置信的問,「那您為什麼還要……」
「我覺得那人可能不是真兇。」
「什麼?不是真兇?」黃粱被徹底搞糊塗了,他連連眨動著眼睛,試圖跟上眼前這位中年婦女的思路,「您說殺害您妹妹的兇手在兩年前就已經被警方抓住了,但是您認為這個人並不是真兇,是這個意思嗎?」
女人點了下頭,說:「對,我覺得梁家棟不是真兇。」
「為什麼呢?」
面對黃粱發自靈魂的質問,張淑儀低下頭注視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她默默沉思了片刻,才用有些漫不經心的語氣說:「就是覺得兇手不像是他。」
「不像?」黃粱清楚自己臉上的表情一定很好笑。
「那人從被抓住後,一直都堅稱和我妹妹的死沒關係。」
「他說沒關係就沒關係了?」黃粱冷哼了一聲,「既然警方會找到他,那一定是基於現有證據!如果證據鏈條不完整的話,他即便被列為犯罪嫌疑人,最終也還是會被洗清嫌疑,照您所說,他已經被警方抓起來兩年了,他現在肯定是在服刑期間——不,應該是等待死刑執行吧。」
「應該是。給他判的是死刑立即執行,去年就判了,但直到今年他還沒被執行死刑,我也不太懂他們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中年婦女用事不關己的口吻說。
「因為那是一條人命啊。」黃粱說,「從被逮捕到判刑,直到執行死刑,大概會有個一年多、兩年左右的流程。」
「是啊,我想再過個一年半載,梁家棟就會被執行死刑了吧。那就真的太可惜了。」
「可惜?」黃粱用異樣的眼光打量著眼前這位打擾他午覺、走進解憂事務所來尋求幫助的中年婦女,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個女人是出於何種心態說出「可惜」這兩個字。「您對那個被判死刑的梁家棟感到可惜?」他又確認了一遍。
「沒錯,這個梁家棟在我看來只不過是太過倒霉了。如果不是證據全都指向他,我可能就不會認定他就是殺害我妹妹的兇手。法院開庭後,我參加了全部庭審,檢方提供的那些證據我也全都仔仔細細的看完聽完了。」
「對於梁家棟的律師提出的種種反駁,我也都進行思考。雖說最終法院判處梁家棟故意殺人罪成立,但我總覺得他似乎就是因為太倒霉了,才被抓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