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兩年後(2)

第一百一十卷 染血的寬恕

黃粱強忍住反駁的衝動,默默坐在沙發上,讓這個中年婦女自由發揮。這個名叫張淑儀的女人自顧自的說:「梁家棟那天的確去過我妹妹遇害的那條小巷,要不也不可能在案發現場發現了他的頭髮。」

「在案發地點發現了梁家棟的頭髮?」

「對,因為他家不住在那一片,他自己也承認了,那天去到那條街區只不過是一時興起。說是因為心情不好,就乘坐地鐵漫無目的的在這座城市中閑逛。」

「這種理由也太過牽強了,您不是說案發當天下了一整天的雨嗎?在這種天氣下還在城市裡邊閑逛?」

「誰知道呢,反正他那天的確是去了那條小巷。但他不承認見過我妹妹。我想他說的應該是實話吧。」

「理由呢?您做出這種判斷的理由呢。」

「嗯,大概就是他說話時的神態吧,我總覺得他是真的非常害怕。」

「他當然應該感覺到害怕!他都已經被帶到法庭上接受審判了。」黃粱強壓著怒氣說,他生平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為殺害自己親人的兇手辯護的女人。

「反正根據梁家棟自己的說法,他那天走過那條小巷後,轉了一圈就又返回到地鐵,之後就坐地鐵回家了。他應該是剛好和我妹妹錯過了。畢竟他在走過那條小巷的時候,沒有看向巷子里的那個下水道口。」

「誰沒事會關注那東西啊?等等,您說什麼?下水道口?您為什麼要提到這個?」

「我剛才沒告訴你嗎?」張淑儀瞥了黃粱一眼。

「您應該告訴我什麼?」

「就是我妹妹的屍體啊,被殺死她的人丟進了下水道里。」張淑儀語調呆板的說,彷彿說的是世人皆知的客觀真理,「那名兇手是把那條巷子的一個下水道口的鐵柵欄給拆了下來,然後把我妹妹丟了進去。我妹妹的屍體一直被下水道里的污水沖刷著,等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面目全非了。」中年女人目光獃滯的說。

「我很抱歉。」

「我也是。水真的是世界上最鋒利的刀子,你知道嗎?我之前一直不了解為什麼會有人用水刀進行切割,當我看過我妹妹的屍體照片後,我就知道了。你見過那種被剃的乾乾淨淨的大腿骨嗎?」面對中張淑儀的提問,黃粱無言以對,根本不敢看向她那被痛苦折磨到麻木的目光,只能撇過頭去。

「我見過,就在我妹妹的左腿上。」

黃粱怯懦的轉移了話題:「具體警方是怎麼找到梁家棟的?」

「我不太清楚,好像是通過對我妹妹在遇害身亡那晚的行動軌跡進行還原,然後展開了大面積的排查,才最終鎖定了梁家棟這個人。他們好像是把地鐵口的攝像頭拍攝下來的在案發時間段內出現的所有人全都找了一遍,然後就把梁家棟給篩了出來。」

「因為在案發現場發現了梁家棟的頭髮。」

「很可笑是吧,就因為他去過那條小巷,不小心掉落了幾根頭髮、那幾根頭髮就掉落在那個下水道口旁邊的垃圾桶里,就是些零零散散的證據,讓警方認定就是梁家棟殺死的我妹妹。」

「這些證據還不足以構成證據鏈條啊,即便能匹對上,也只能證明梁家棟的確在那條小巷裡穿行過,應該還有其他毋庸置疑的鐵證吧。」

「你好像很懂行啊,」張淑儀略有些驚訝的瞥著發出疑問的黃粱,她苦澀的一笑,接著說道:「當然有其他東西。我妹妹的發卡在梁家棟的家中被發現了。」

「什麼?!」黃粱險些沒控制住自己從沙發上站起,他握緊雙拳、壓住自己的膝蓋,強迫自己坐在沙發上不動,「您是說警方在梁家棟的家中發現了您妹妹張淑彩的發卡?」

「是的,那個發卡我妹妹還給我發個圖片,特別好看,是在一家小工藝品店買的。我妹妹生前喜歡買些小飾品,不過因為我們家一直都很窮,她只買那些十幾塊的便宜貨。我之前曾給他她過一個銀手鐲,作為她18歲成年的禮物。她收到後特別高興,都哭了,可只戴了那麼一兩次,就收起來了。」

「唉,都怪我,如果我能多掙點錢,讓家裡不那麼困難的話,我妹妹也就不會執拗的來這座城市討生活。要是我這個做姐姐的能再加把勁,說不定我妹妹現在還活著。我不奢求她能過上好日子、有份好工作,只要她活著,就比什麼都強。」

也許是早就把所有的眼淚全都哭光了,即便語氣悲傷到令聞者心傷,張淑儀仍舊沒有留下眼淚,她臉上只有悲愴的表情和微微泛紅的眼角。

黃粱等到張淑儀的情緒穩定下來後,才繼續提問:「對於您妹妹張淑彩的發卡,梁家棟又是作何解釋的呢?」

「他說是撿到的。」

「撿到的?」黃粱挑起雙眉。

「對,他就是這麼說的。在法庭上面對檢方的質問,梁家棟回答是他那天晚上在經過那條小巷時,路過垃圾桶時偶然向裡邊張望了幾眼,發現垃圾桶內有個還很新的發卡,就心血來潮的把發卡撿起來揣進口袋。他說可能就是在撿發卡的短暫過程中,他不小心把幾根頭髮掉落進垃圾桶里。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您當時就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那倒沒有。」張淑儀搖搖頭,「在旁聽庭審時,我還一門心思認為他就是殺死我妹妹的真兇,我恨不得衝過去咬爛他的喉嚨。我真的是這樣想的,也打算這樣做,但最終還是沒能去實現。」張淑儀用平淡的語氣說著讓黃粱脊背發寒的話,「當聽到梁家棟被判死刑立即執行時,我喜極而泣。雖然這個人渣的死不能把我妹妹換回來,哪怕讓她再活上一天都做不到,但至少這個混蛋也沒跑了。雖然他的命和我妹妹的命相比不值一提。」

「我沒要什麼賠償,梁家輝也根本就拿不出錢,即便他能拿出來,我也絕對不會要。我只想看到他被執行死刑。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