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幸的是,我姐手中我的照片停留在我還在上學的時候。我現在的樣子和那時已經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即便是王曉輝也沒能認出來我就是邱曼那個在國外長大的弟弟。你們應該親眼看看,方才我告知他我的真實身份時,王曉輝臉上的表情有多麼精彩。」
「他會死全都賴杜子明,我根本就沒有想到這名司機會是王曉輝!我之前根本沒關注過他,即便我把他們倆都綁到這間房子里,我也只不過想殺死杜子明,司機的命我不會要,只要他乖乖在一旁待著就好。我甚至沒打算把他拖進屋裡,幸好沒有把他留在那輛車內。」
「可惜呀,杜子明在得知我的身份後,為了活命,把這名司機就是當年假死的王曉輝的秘密說了出來。其實他說不說根本沒用,只不過是我只殺他一個、還是把他們倆全都幹掉的區別。」
「怎麼可能呢……」宋寧仍舊沉浸在王曉輝死而復生、卻又被自己妻子的弟弟殺死的震驚中無法自拔,「為、為什麼王曉輝會搖身一變、成了杜子明的司機?他不是在四年前就已經車禍身亡了嗎!」
「那個死去的被認為是王曉輝的人誰知道是誰,可能是個被推出來的倒霉蛋吧。至於撞死他的人,我也有理由懷疑就是王曉輝本人。這種臟活他應該不敢交給其他人來做。至於為什麼他要干這種假死的勾當,當然是為了更好的生活。」
「這混蛋和杜子明合演了一場戲,就為了拋棄我姐姐這位糟糠之妻。這些話都是方才王曉輝哭著對我說的,他對我說他很抱歉做這種勾當,全都是杜子明逼他的,他才會這樣做。我不清楚這是否和杜子明有關,反正他那時已經死了,死無對症,就隨王曉輝怎麼說好了。」
「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王曉輝也已經死在了我這把刀下。唉,真的是,一切都發生的太快,我甚至沒留下什麼印象,有些遺憾。不過也無所謂了,我知道我一定會下地獄,我姐姐在天堂是見不到我的,我也不想讓她知道我做了這麼多錯事。」
毫無徵兆,那人突然從沙發上蹦了起來,在黃粱和宋寧的注視下他撲到王曉輝的屍體旁,狠狠地將手中的刀子戳進這具失去了生命的、只能被稱作屍體的肉塊。宋寧的第一反應是衝進房間去阻止這男人的瘋狂行徑,不過卻被一旁的黃粱伸手拉住。
「王曉輝已經死了。」黃粱小聲提醒,「你別把自己的命給搭進去!」
「可是……」
黃粱面無表情的搖搖頭。宋寧只能愣在腳踏墊上,被眼前這瘋狂血腥的一幕弄得險些吐出來。一番瘋狂發泄後,那男人將自己渾身上下弄得血跡斑斑,臉頰上、頭髮上、衣服上,隨處都是大大小小的血斑。那男人喘著粗氣重新跌坐在沙發上,他望著站在門口用複雜目光看著自己的兩個男人。
「夠了,」宋寧打破了沉默,「把刀放下,到此為止吧。」
「不,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如果必須死在哪個地方,我想死在這裡。」那男人與其說是和宋寧對話,更像是在自言自語。下一秒鐘,在黃粱和宋寧的注視下,這男人果決的將手中的刀子丟向站在門口的兩人。
黃粱和宋寧下意識的後退躲避著飛來的刀子,踉蹌著退出這間屋子。本能驅使他們遠離尖銳的危險物體,而這就給了這男人最後的機會。他如一頭獵豹般猛衝過來,將防盜門重重關上。
措不及防之下,黃粱和宋寧倒退著險些跌坐在樓道內。那幾名不敢輕舉妄動的警員這時才回過神來,趕忙衝上最後幾節台階,來到宋寧和黃粱身旁。一群人試圖把緊閉的門砸開。宋寧撲到門前,沖著房間內的人大聲喊話,可屋內卻毫無動靜。
又過了短暫的十幾秒,一股汽油的味道通過門縫開始在樓道內瀰漫,黃粱和宋寧愣了一下,對視時在對方的眼中均看到了燃燒的恐懼。
果不其然,眼前這道防盜門後傳出了一連串的慘叫聲。那叫聲宛如是一大群烏鴉從天空中掠過,如此攝人心魄、如此令人膽寒,擠在樓道內的一群人全都面面相覷,不知該作何應對。
宋寧分開幾人,拚命用自己的肩膀撞著眼前這紋絲不動的防盜門。黃梁衝過來試著把門鎖撬開,卻發現這扇門被掛上了門鏈,即便門被推開了,卻只能打開一道幾厘米寬的門縫。透過門縫能,樓道內的一眾人看到了被關上燈的客廳內閃耀著的耀眼火光。
一個人形火焰在客廳內不停的掙扎扭曲,宛如在跳著一個人的華爾茲。那宛如報喪女妖般的凄厲哀嚎就是從這團被火焰灼燒的人形物體上發出來的。
濃重的汽油味、蛋白質被焚燒散發出來的臭味和油脂被炙烤散發出的香味,幾種味道混在一起,不聽的鑽進所有人的鼻腔內。一名年輕警員彎下腰哇哇大吐,其他人也臉色蒼白、表情驚恐的注視著那具漸漸不再奮力扭動掙扎的人形物體。
火焰終於燒盡了這個人所有的生命力,彷彿擁有意識的火蛇從這具被燒的面目全非的屍體上爬上了杜子明的屍體,開始啃噬這頭獵物。
從震驚中回歸現實的宋寧沖著身後的警員大聲吼道:「去找鉸鉗和滅火器!!都愣著幹嘛!!」
一命警員立刻跌跌撞撞地跑下樓梯,返回到警車上尋找合適工具。火勢並沒有繼續蔓延,只不過是在被汽油潑灑的男人和被他親手殺死的杜子明的屍體上慢悠悠的進食。沙發上王曉輝的屍體在沉默的燃燒著,火焰看起來半死不活。
黃粱的目光被那個人抱在身前的畫框吸引,這個畫框在火焰的灼燒下染上了醜陋的黑痕。那幅價值連城的畫作在火焰的侵蝕下成了一文不值的灰燼,一如屋內三具屍體經過的骯髒醜陋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