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我不由得看呆了,彷彿站在我眼前的不是耍小聰明、偷襲我的混蛋,而是一個從天而降、打算向我施加天罰的審判天使。除了戴在臉上的京劇臉譜有些違和之外,真的是太過神聖不可侵犯。
「你無需動刀子。」戴著臉譜的男人用戲謔的語氣開口說,「那東西很危險,不熟悉刀的人往往會先弄傷自己。」
我下意識的手腳並用向後蹭了幾下,拉開和堵在門前的男人的距離。雖然想表現出克制和冷靜,但一開口,我就把內心的震蕩和恐懼表露無疑。」你、你究竟是什麼人?」我聲音沙啞的問,痛恨自己的話語中竟然夾雜著顫抖。
該死!這和我想像中的完全不一樣。
「啊,抱歉,戴著這東西,您肯定認不出我來。」那人抬手指著自己臉上的京劇臉譜,「畢竟咱們之前就只有過一面之緣啊,王先生。」
「一面之緣?」我瞪大眼睛問,「你之前見過我?」
「當然,王先生您是貴人多忘事,其實就是上周,咱們還面對面的在隔壁那條皮條衚衕里聊過呢。當時您正在拍短視頻,拿著一束花,像個白痴一樣的擺造型。我當時還向您提出了個不成熟的小建議,那個短視頻的名字不如就叫做《真愛如血》。看來您是沒有採納我的建議呀,我記得您當時可是說如果採用這個名字,會付給我一筆諮詢費呢。」
「什麼?真愛如血?」我皺眉思索了片刻,才猛然把這件小事回想起來。「你、你是那個金雅找來的男人……」
「沒錯,我是金雅的朋友。」那人一邊說著話,一邊抬手將臉上的京劇臉譜摘下,一張有些眼熟的男人的臉呈現在我的眼前。這是一張英俊帥氣的臉龐,而且由於佔據著主導地位,嘴角微微揚起的弧度展現出自信和從容。這更加讓我對這張臉的主人心生厭煩。一個帥哥就已經足夠令我討厭了,這他媽還是一個看不起我的帥哥!
不過看到這張前幾天見過一次的臉,我心中的惶恐不安大大消去了,如果這是一張完全不認識的臉,甚至不是人的臉,我可能會更加驚恐。不過轉念一想,這人竟然如此輕易的讓我看到他的真面目,是否意味著他不打算讓我活著離開這棟破樓呢?
似乎是從我眼神的變化讀懂了我的心思,那男人笑著擺擺手,說:「別擔心,王先生,我只不過是找您出來聊一聊。可沒打算像您一樣拿刀子打招呼。話說您還是把那刀子收起來吧,明晃晃的,看著怪嚇人的。」
我猶豫了幾秒鐘,還是將手中彈簧刀的刀刃按了回去,的確,刀子這東西雖然能傷人,但同樣也能傷己。在這種情況下,最好還是先和這人聊上幾句,看看他到底打的是什麼算盤。反正刀子在我手裡,什麼時候再讓刀刃彈出來還不是完全看我的心思。
從地上爬起,我用手撣著運動褲上沾到的灰塵、垃圾,目光始終死死盯在那個堵在門口的身影,生怕他有任何舉動。好在直到我重新站立、直視著這個身高和我相差無幾的男人,他仍沒有任何攻擊性的舉動,只是抱著雙臂,一副悠然自得的派頭,彷彿是一名已經完全拿捏住顧客心思的店主,對於把這件價格高得離譜的商品賣給眼前的冤大頭,有著百分百的把握。
媽的,不知道今晚會要割下去多大一塊肉。我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是這樣的,王先生,我想您此刻心中肯定是滿腹狐疑。為什麼我這個和你只有一面之緣的無名之輩,會恬不知恥的大晚上給您打電話,非把您叫來這裡聊聊。如果對您的休息造成了影響的話,請允許我先向您表達誠懇的歉意。我不是有意的,只不過在這個時間、在這個地點和您見面聊一聊,對咱們雙方都有好處。」
「好處?什麼好處?」我冷冷的問,極力讓聲音聽起來鎮靜從容。
「是這樣的,王先生,我們都很清楚,最近一段時間在您的妻子金薇於隔壁那條衚衕去世後,您的日子過的那是相當的瀟洒愜意啊。不誇張的說,您這一兩個月掙到的錢,可能是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目標。好東西就應該拿出來分享,您說呢?」
我微微皺起眉頭,「你打算讓我分享什麼啊?」
「您現在就是一隻能下金蛋的母雞,可是有大把的熱錢向您涌過來呀。如果,我是說如果,您能拿出每個月收入的1/3,來分享給那些需要幫助的人,您說這樣是不是大家都皆大歡喜了?我個人可是萬萬不想看到您這隻剛跳上枝頭的鳳凰,就快速摔向深淵的。」
我沉默的注視著眼前這個堵在門口的男人。雖然我和他視線平行,卻有種被這人壓了一頭的鬱悶感。這人佔據了絕對的優勢,他說的話看似輕鬆寫意,但字字帶刀,宛如一支支直奔我面門而來的箭矢,而我手中卻只有一個小得可憐的彈簧刀。誰知道這人的口袋裡究竟藏了多少應付我的武器?我不相信他會空手來,這個人分明是打算和我玩命的。
「你是在勒索我?」他他媽當然是在勒索我!我在心中說,但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不不,王先生,您理解錯了,我怎麼可能會勒索您呢?我只是想和您交朋友啊,向您提出一個善意的小建議。如果您能識時務,分清楚厲害關係的話,咱們就可以成為最堅實的盟友。甚至比您和張丹的關係還要可靠。」
「你、你認識張丹?」
「啊,不能說是認識吧,只不過是有過一面之緣。」眼前這個男人微笑著回答,他的微笑在我眼中宛如世間最恐怖的威脅。如此直白、如此邪惡,沒有一絲絲掩飾,只有能輕易拿捏我的從容和自信。我強忍住想要撲上去的衝動,試圖保持冷靜。「這一些全都是你和張丹一起策劃的?她是不是也在這裡?你讓張丹出來!張丹,你自己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