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金雅和陳赫都沒有駕照,兩人平時出行要麼是坐地鐵、要麼是打車,因此能坐進黃粱這輛顯眼的亮黃色甲殼蟲車,都有些興奮。金雅似乎很喜歡這輛經典的泡泡車,在坐上副駕駛前,圍著車轉了好幾圈,還讓陳赫給她和這輛車拍照留念。
注視著這一對青年男女有說有笑的拍照、對話,黃粱的嘴角泛起淡淡微笑。即便懷揣著深切的悲痛,但年輕人畢竟是年輕人,總不能一直愁眉苦臉、苦大仇深的。已經離世的金薇也絕對不願意看到自己妹妹終日以淚洗面。
一番折騰後,三個人在這輛甲殼蟲車內找好了各自的位置。萬幸陳赫比較瘦弱,即便蜷縮著坐在狹窄的後排座椅上,倒也不會太過憋屈。在前往皮條衚衕的路上,金雅興奮的說個不停,把自己打聽到的所有信息全都一股腦的告訴手握方向盤的黃粱。
當得知警方在金薇的遺體中發現有酒精殘留時,黃粱透過後視鏡瞥了眼後排座椅上的陳赫,問道:「你當時就沒有發現金薇和王天威喝酒了嗎?」
「這個……倒是沒注意到。我記得是沒聞到酒味,可能是他們喝的不多吧。也可能是我當時太過緊張,就沒留意到。」陳赫回答。
「那兩個人在爭吵的過程中,沒有表現出醉酒的跡象嗎?」
「嗯……應該是沒有吧。」陳赫儘力回憶,「當時那條小巷太昏暗了,我也看不太清楚。他們倆就是站在原地吵架,沒啥動作,也就是揮舞手臂指責彼此。所以說我還真沒法判斷他們是不是喝醉了。」
「王天威對於喝酒這件事是作何解釋的呢?」黃粱飛快的瞥了眼身旁的金雅。
「王天威說在那個晚上,他和我姐姐都有在喝悶酒,喝著喝著,兩人就爆發了爭吵,然後我姐姐一氣之下就衝出了家。王天威沒有第一時間跟出去,是過了片刻後,才覺得我姐姐大晚上一個人出去,可能會遭遇危險,所以才開車去找我姐。」
「這麼說王天威當時還涉嫌酒駕了?」
金雅聳聳肩膀:「對呀,不過這種事現在也無關緊要了。總之在大街上找到我姐姐後——王天威說當時我姐在成華大道上一個人溜達——他好不容易把我姐拽上車,然後就開車回家。在途中,他們倆又再次發生激烈爭執。」
「王天威說我姐當時不可理喻,說什麼要是他不立刻停車的話,我姐就要拉開車門跳車了。迫不得已,王天威就把車停在路旁,然後就發生我姐跑下車衝進皮條衚衕里,王天威也追了上去。」
「王天威給出的解釋倒是符合一個喝醉酒的女人會幹出的蠢事。」黃粱直白的說。金雅雖有些不滿,但卻無言反駁,只能撅著嘴一個人生悶氣。
黃粱打量了一眼賭氣中的金雅,心感好笑。在餘下的路程中,甲殼蟲車內保持著安靜。根據導航的指引,黃梁順利找到了皮條衚衕。他剛打算減速把車停在路旁,就聽到身後的陳赫出聲提醒道:「偵探先生,還得往前開一下。不是這條衚衕。」
「啊?不是嗎?」黃粱瞥了眼車載導航儀顯示的路線,「我沒走錯吧。」
「這條是毛線衚衕的入口。皮條衚衕要再往前開一小段路。」
「這是毛線衚衕嗎?」黃粱這才去仔細辨認導航儀上顯示的地名,果不其然,還真是毛線衚衕。「毛線衚衕,皮條衚衕,這是哪個大聰明起的名字?」吐槽了一句,黃粱再次輕輕踩下油門,讓甲殼蟲車輕巧的滑向幾十米外的正確的衚衕口。
坐在後排的陳赫自顧自的說:「很正常,我有時候也會走錯,畢竟這兩條衚衕就緊挨著,而且特別像。有時候一不留神就走過皮條衚衕,不過也沒必要往回走,穿過毛線衚衕也一樣,就是多走幾步、少走幾步的差別。不過我還是更喜歡走皮條衚衕,也沒什麼特別理由,就是我第一次走的是皮條衚衕,走順腿了。」
敷衍著陳赫的自言自語,黃粱將車準確的停在皮條衚衕的東側衚衕口。車停好後,黃粱從車上下來,站在衚衕口向里張望,他發現這不是一條筆直的衚衕,帶著不小的弧度,不知道是「S」形還是月牙形的衚衕。從他所在的位置無法直接看到另一側的衚衕口。
「還真是老衚衕的風範啊。」黃粱呢喃道,「路還都是石板鋪的。」
「可不是嘛,雖然走起來不方便——很多石板都翹起來了,不過確實和走在柏油路的感覺不太一樣。就是很有種古色古香的感受吧。」陳赫說,「我有時白天經過這裡,還能看到專門來拍照取景的人呢。不光是上了年紀揮舞紗巾的老太太,還有穿著旗袍的年輕姑娘帶著攝影師過來。我是不太能理解他們為什麼要專門跑到這地方拍照。」
「說明條件好了,吃飽了撐的的人多了。走吧。」黃粱對站在自己身旁的兩名小年輕揮了下手,領頭走進皮條衚衕。
老舊的衚衕內異常安靜,即便此時是一天之內最熱的時候,但燥熱的陽光似乎有意避開了這條荒廢許久的衚衕,照射在一塊塊或是殘缺不全、或是東倒西歪的石板上的光線都有些病殃殃的,沒什麼熱量。
衚衕兩旁的建築高低不同,既有低矮平房,也有三四層的樓房,這些大小不一的房屋投下大小不一的陰影,為石板路平添幾分陰森。
即便天氣悶熱,黃粱三人也完全沒有走在建築陰影中納涼的打算,就筆直的走在道路中央,生怕從兩旁建築的陰影里跳出不懷好意的人。
這條衚衕不算長,走了沒幾分鐘,黃粱就看到了之前他在陳赫描述中聽到過的鐵皮垃圾箱,那東西就矗立在路旁。渾身鐵鏽的鐵箱像是皮膚病晚期的患者,從殘留漆塊大致可以判斷出這是個藍色鐵皮箱。
跟在黃粱身後的陳赫發出一聲興奮的「看」,彷彿他手指著的不是垃圾箱,而是自己熟悉的老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