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想要掙脫,卻越是被困住,整個人就像是在這個狹窄脆弱的衣櫃中和人玩古典式摔跤。費了番功夫,驚慌失措的我才把粘在臉上的蛛網扯掉,身體也擺脫了發潮發霉的衣物的熱情擁抱,終於讓兩隻腳又接觸到堅實的地面。
重新有了大地母親的支撐,我安心了不少,手撐在衣櫃的木板上,勉強穩定住重心。由於瀰漫在我眼前的灰塵太過嗆人,我甚至無法睜開眼睛!只能茫然的轉過身,試圖遠離這衣櫃的糾纏。
就在我轉過身的一瞬間,從眯縫著的眼縫中,我似乎捕捉到了一抹猩紅的血色。在我意識到這抹紅色意味著什麼之前,我就感到有什麼堅硬的物體狠狠敲擊在腦門上,彷彿有一口巨大的鐘在我的腦海內被人敲響。
深邃沉重的鐘聲久久回蕩,鐘聲越發渾厚、震懾心靈,而我的意識也越發破碎、墜向深淵,很快就徹底回墜進黝黑的水面之下,伴著似乎永不消散的鐘鳴……
不知過了多久,我再一次睜開眼睛,感覺可能過去了十年,或許還不止,一百年?誰知道呢。我只感覺自己的腦袋好像是正常的兩個大。腦仁在腫脹著跳動,發出令人難以忍受的尖叫。持續不斷的嗡鳴聲無時不刻不在刺|激著我飽受摧殘的神經。該死,我感覺自己快要死了,可能這比死還難受。
一側臉頰貼在冰涼的地面上,我能清晰的感受到細小的砂礫在伴隨著粗重的呼吸旋轉、跳躍,歡快的摩擦著我的皮膚。
太痛了,就像是有人把我的腦袋劈開,插|進去一根燒紅的鐵棍,將腦幹和腦仁全都給攪爛、煮熟。為什麼?為什麼我要遭受這一切?今天晚上究竟是怎麼了?是從哪一個環節開始崩壞的呢?是那把本來應該贏下卻最終輸掉的比賽,還是說我不應該選擇走捷徑,而是應走東順大路繞遠路?還是說今天我就不應該來上這個班,就應該老老實實待在家中等著濃霧天過去再出門?
誰知道呢。可能是因為我上午醒過來後吃的那個韭菜餡兒包子裡面的肉壞掉了,我拉了幾泡稀。這一整天根本就沒有一件事順心!不,不是一整天,已經是第二天了,現在是新一天的凌晨幾點了,他媽的,我的手機……我的手機呢!
掙扎中,我將手掌撐在地面上,卻忘記了手掌心在衚衕中摔的那一跤刮出的口子,刺骨的疼痛從手掌傳來,瞬間讓我從迷糊中驚醒,整個人都從地面上彈起,發出連連慘叫。太疼了,疼的我在原地直跳腳!
好在疼痛不光帶來了難以忍受的折磨,還迫使我從自哀自怨中回歸現實。我仍舊身處在那間髒亂差的小房間里,四周的一切和我昏倒前沒什麼區別,小衣櫃看起來慘不忍睹,在方才與我的博斗中身負重傷,眼看著就要坍塌解體。
我呆愣愣的環顧著這間只有我自己在的空蕩蕩的房間,唯一能聽到的聲音是我自己的喘息聲。剛才那個襲擊我的、戴著京劇臉譜面具的小賊跑到哪裡去了?該死的,他方才是用什麼打的我的頭?好疼啊……
我抬起手輕輕觸碰著重的腦門,腦門的皮膚摸起來很是黏濕,反應了幾秒鐘,我才意識到那是快要凝固的鮮血。腦袋上突出一個巨大的包,感覺至少有一個拳頭那麼大!我他媽現在成了獨角獸了!自嘲的想著,我用手指輕輕撫摸著腫大的包,心中好歹鬆了口氣,即便腫成這個德行,只要頭骨沒事兒就好。我甚至做好了會摸到凹陷下去的腦門的心理準備。
干……
雖然腦袋還疼的無法忍受,眼前的事物一片迷糊,都泛著重影,但至少距離死亡還有段距離。麻木的內心漸漸蘇醒過來,各種情緒如潮水般向我湧來,興奮、憤怒、膽怯、慶幸,各種各樣的正面反面的情緒全都跑了出來,充斥在我遍體鱗傷的身體里,讓我應接不暇。
輕輕搖了搖頭,我試圖讓自己專註於此刻身處的房間。屋子的門被關上了,想來是那個人逃走時順手把門給帶上了。那人真的已經逃走了嗎?他不會又躲藏起來,打算再給我一下吧。話說他剛才是躲在什麼地方了?我不是已經把這屋子裡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了一遍嗎?不是在床底下,不是在衣櫃里,那他是在什麼地方跳出來偷襲我的呢?總不能他跟蜘蛛俠一樣,能他媽趴在棚頂上吧。
我下意識的抬頭向上望去。
天花板和地面相比,雖然沒什麼垃圾,但也已是牆皮脫落,看起來格外凄慘。燈座的位置不見了燈泡的身影,只有幾根斷裂的線路在半空中耷拉著,看起來格外凄慘。
不可能是棚頂。想什麼呢……肯定是躲藏在什麼地方。我輕輕彎下腰,忍受著腦袋傳來的劇痛,那痛楚伴隨著我的心跳,一下一下的震動著我的痛覺神經,我只能盡量去忽視這種痛苦。目光在房間內所有能躲藏人的地方搜尋著。當看到床底下那個破舊的黑色行李箱時,我終於想清楚那個偷走我手機、打了一頓的混蛋究竟是藏在什麼地方了。
我真是他媽的蠢!要不是現在的身體情況不允許,我高低得給自己幾個嘴巴子。那不是明擺著的嗎,就是藏在床底下,你不都看到了嗎?行李箱啊!為什麼不給那行李箱幾棍子、幾腳呢?那行李箱裝下一個成年人他媽的綽綽有餘啊!怎麼就不去考慮這種可能性,還他媽跟破衣櫃較勁,把後背沖向敵人,毫無防備的任憑人偷襲,這他媽是蠢到家了!
萬分懊悔的盯著在床底下攤開的黑色行李箱,我痛恨自己竟然會如此盲目。不應該犯這種低級錯誤啊,這麼簡單的把戲都沒能看穿,我他媽真是瞎了眼了!那混蛋當時肯定是慌不擇路,跑進這間屋子後發現沒什麼地方能躲藏,只好鑽進床底下,偶然間發現了這個大行李箱勉強能把自己裝進去,這才孤注一擲,鑽進了行李箱里,他只能期許我忽略行李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