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把真的能贏的。
拎著裝滿打折食物的布袋,我一個人走在安靜的街道上,仍舊因輸掉的那局遊戲耿耿於懷。東順大路明亮的路燈將這條寬敞的街道分隔成兩個涇渭分明的區域,沒能被燈光覆蓋的是歸於黑暗,被燈光照亮的則屬於人間。
我獨自走在寬闊的馬路上,路過一棟棟關門打樣的門市房。頭頂上的絕大多數窗戶都是一片漆黑,只有少數幾扇露出燈光,不知是屋內的人在後半夜凌晨1點多還未睡覺,還是說睡覺前忘記了關燈。
那把真的能贏。
要是贏了的話,這個單子就算打完了。把一個新號打到鑽石段位,這種單子在我看來沒什麼難度,給我幾個晚上就可以打完,幾百塊到手。我好歹也是參加過職業聯賽的人,雖然是城市聯賽,但也算是半個職業選手吧。
要不是我年齡有些大了,操作不可避免的下滑,能早幾年的話,憑藉我的意識和理解,我絕對可以踏上最高級別的聯賽,出人頭地、揚名立萬!
可惜啊,我已經過了打職業的黃金年齡。雖然很多知名選手二十多歲仍在職業賽場上拼搏,屢創佳績,我今年也才不過19歲,但如果比較我和知名選手19歲時的同期的競技水平,我不得不承認,真的和他們沒法比。
這就是所謂的天賦吧。
曾經我天真的認為自己天賦不低,我也曾是家鄉那座小城市裡公認的遊戲第一人,不說是萬眾矚目,也是備受稱讚,否則我也不會一孤行的放棄學業,拿著打工賺來的兩千塊錢之隻身跑到京陽市尋找打職業的機會。
當然,這也和我被人騙了有關。
那個說能給我爭取到試訓機會的好大哥,只不過是看中了我許諾的五百塊的好處費,他懂個屁的職業,這人可能都沒我清楚京陽市有幾隻職業戰隊。
最後那把真的能贏的。
我獨自一人行走在蕭瑟的凌晨街道上,感受著徐徐涼風吹拂著裸|露在外的皮膚,短袖短褲的我有些後悔沒有拿件外套出門。
今天下班前打的那局遊戲獲勝的概率很大,我輕輕鬆鬆就把和我對線的玩家殺穿了,但是單線打崩不足以決定這場五對五競技遊戲的勝負。下路的輔助琴女明顯就是不想贏,我禁不住琢磨他究竟是意識操作差,還是說是演員,或只是單純的不想贏,只為了報復其他認真的玩家。
這菜雞的大招就沒有一次能夠暈住敵人!小技能也全都是隨心所欲的胡亂往外甩,我不止一次捕捉到這人在打團時隨隨便便就把閃現交了,從頭至尾都把虛弱套在對面的輔助牛頭上!
我只能理解操作琴女的玩家不是碳機生物。如果是腳本掛機的話,我心裡還能稍微舒坦一點,不會因為這場憋屈的遊戲一直窩火到現在。
媽的,老子險些成了職業選手啊!不是來哄巨嬰的!
兩年前,我一意孤的來到京陽市尋找打職業的機會,我的確也成功去了幾家職業俱樂部進行試訓,可試訓的第一關我就被刷掉了。兩年前的我比現在要強得多,那時我能在一區打進前100,但這種成績對於成為職業選手而言,還是太不值一提了。
我當時太年少輕狂了,自認為我比那些擁有萬千粉絲的知名選手還要出色、還要有天賦,這些人可以憑藉自己的操作和意識獲得冠軍、獲得金錢、獲得榮譽,我同樣也可以!
現在回想起兩年前剛來到這座大城市的自己,我只會感到萬分羞愧。自己是怎麼有臉對那些人說出這種不知深淺的豪言壯語的呢?井底之蛙這個詞可能就是為了我而存在的吧。真是太可笑了,現在每每回想起來,我都會臉頰發燙、渾身燥熱。
來到京陽市後,我一邊接代打的單子賺生活費,一邊拚命在遊戲中磨練技術,在榜單上衝擊名次,以此換取到職業俱樂部試訓的機會。經過我的不懈努力,我總共去過兩傢俱樂部試訓。這兩傢俱樂部在頂級聯賽的成績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只不過是這幾年取消了升降級制度,才沒有掉到次級聯賽。但即便是這種吊車尾的垃圾俱樂部,我仍然無法獲得半點機會。
我和其他前來試訓的比我年紀更小、更有可塑性的天才相比,我的那點天賦完全不值一提。和打職業的夢想破滅相比,得知自己並不是萬中挑一的天選之子的痛苦,更讓我難以承受。那之後我消沉了好久,一度遠離了那款讓我瘋狂、讓我為之傾盡所有的遊戲。我甚至不止一次的打開購票網站,盯著買票的網頁發獃。
我的夢想就到此為止了。我的人生就應該是在家鄉的哪間工廠的流水線中虛度,按部就班的娶妻生子——或者更慘,自己一個人孤孤單單的走完這一生。那些掌聲、榮譽、讚美,甚至連詆毀,都與我沒有半點關係。
即便夢徹底破碎了,我還是不肯輕易放棄那一片片碎片,我試圖將夢重新粘好,但只不過是在欺騙自己罷了。我沒有離開,因為我連回去面對家人朋友的勇氣都沒有,只能繼續在這座燈光璀璨、紙醉金迷的大城市中迷失,隨波逐流。
去年一整年的時間,我幾乎每天都是在網吧中度過。看似我每個月八百塊租的出租屋似乎沒什麼必要,只是用來堆放我為數不多的衣物,但我還是願意為能有一個窩而付出這幾百塊。
後來我想通了,既然每天都是在網吧里上網打遊戲,給別人代練打單子賺錢,為什麼不幹脆在網吧中找份工作呢?如此一來,既能省去上網的費用,還能夠額外有筆收入,多少錢不重要,只要不花錢,對我而言就是賺的。
我去和經常光顧的那間網咖的老闆聊了聊,詢問他們網吧是否還招網管。由於經常在那間網吧上網的緣故,老闆早就認識我了。我可是他最忠誠的顧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