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問起這方面的問題,他立刻眼前一亮,告訴我說網吧不缺網管,倒是缺少幾個技術好的陪玩,他知道我的水平還可以,就詢問我是否願意當陪玩。沒有客人點單時,我可以自己找單子打。每個月兩千塊的基本工資,陪玩的所得我和網吧五五分賬。
雖然這和我來到京陽市前預期的生活相去甚遠,但我又有什麼資格去拒絕他人的好意呢?從那時開始,我就一直安心在那間網吧上班,雖然每個月就只有一天的假,而每一個班要持續12個小時,最終到手的工資也就在六七千左右,在京陽市絕對談不上豐厚。
我必須每天在中午12點前到達網吧,一直坐到晚上12點。這份工作一般人真幹不了,坐在顯示器前打十幾個小時的遊戲,不說腦子和眼睛能不能扛得住,至少這份腰疼和痔瘡的折磨就不是正常人能接受的。
一想到我今年還不到20歲,就已經患上了嚴重的背傷和痔瘡,我就倍感人生無望、一片昏暗。雖然我行走在這條被路燈燈光照亮的寬敞大路上,但四周的一切與我何干呢?我只不過是個無人問津、獨自前行的匆匆過客。
路燈射下的冷淡燈光在我的自哀自怨中悄然溜走,我幾乎是下意識的,轉身拐入漆黑的巷子口。
想要回到我的窩,離開網吧後沿著東順大路一直往南走,當看到那條黑漆漆的巷子口時,就說明該往東拐了。穿過這條叫做「皮條衚衕」的巷子,距離我租住的出租屋就不遠了。
那是間35平方米的一居室,但實際面積可能還不到27平方米吧。我曾經閑來無事,用腳量過那間小得可憐的屋子,不過對於我這樣一個和外界幾乎沒有任何接觸的人,倒是個便宜的好選擇。
類似的房子要是地點好一些的話,三四千都會有人租,只不過那地方實在是太偏僻了,才會這麼便宜。不過想要租個一兩千也不成問題。我心裡清楚,要不是房東老太太看我年紀小可憐我,才不會以相當於是白給的價格讓我住那間小屋子。
每次晚上下班後走在這條漆黑陰暗的巷子里,我總會因為它的改變而意外。白天時的皮條衚衕富有年代感,我喜歡在這條永遠停留在十幾年前的小巷中漫步,思索著這條已經沒什麼人居住的小巷兩旁的或高或矮的建築中,曾經發生過怎樣的愛恨離愁。
可一旦到了晚上,皮條衚衕就被陰影籠罩,隱隱透著幾分不懷好意的獰笑。坦白的說,我有些怕黑。從小到大,我都是同齡人中個子最小的,雖然只上到高一我就不念了,但在短短的不到十年的求學生涯中,我幾乎每一次排座位都是坐在前兩排。
我可以負責任的說,我能坐在前排並不是我父母給班主任好處的緣故,因為他們從來沒關心過我在學校的表現,不,不光是學校的表現,即便我在家中,他們也會選擇性的無視我。因此在我一意孤行想放棄學業、來京陽市尋找打職業的機會時,他們也沒表現出多大反對,只是警告我幾句,一切後果都必須由我自己承擔。
我時常在想,如果我不是家中的二小,而是最小的孩子或者是老大的話,現在我的生活是不是會不一樣呢?不知道是在哪本書上看到過,每個家庭的中間降生的孩子,都是最被忽略的那一個。
老大是父母的第一個孩子,總是會被傾注最多的愛,而最小的孩子往往是最受寵愛的那一個,夾在中間的孩子就會遭遇情感缺失。我不知道寫這個觀點的人是否經歷過類似的事情,我覺得他說的真他媽太對了。
一邊任由自己的思緒在這些讓我煩惱、永遠得不出結果的瑣事上遊盪,我一邊用失去焦點的視線注視著前方被黑暗籠罩的衚衕。我有一種行走在寂靜嶺中的錯覺。今晚的天氣實在是糟糕得過分,我已經想不起上一次碰到如此大的濃霧是在什麼時候。可能經常出現,畢竟我要麼待在網吧里,要麼待在出租屋裡,平時根本就不會外出,即便最近連天都是大霧,我可能也不知道。
前段時間是連雨天,可在我看來,傾盆大雨和陽光明媚沒什麼本質區別,都是永無寧日的糟心日子。
濃霧真的很影響視線啊,衚衕內的一切全都隱沒在朦朧之中,濃霧為平時那些本就破舊的建築又增添了幾分虛幻。
方才在東順大路明亮街燈下,濃霧還不是那麼惱人,但現在我不得不集中精力,專註於腳下並不平坦的道路。這條衚衕因為鮮有人居住的緣故,早已年久失修,變得坑坑窪窪。
如果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走這種白天都沒什麼人經過的荒廢衚衕,可要是不橫穿這條衚衕的話,我只能沿著東順大路繞一個大遠,才能穿過算是熱鬧的華順大街,回到我住的小區。一來一回,可能要多走半個小時!這對於一連坐了十多個小時的我而言,是一場根本無法堅持的漫長跋涉,因此我只能每天晚上都走這種陰森的衚衕。
每一次深夜路過這條皮條衚衕時,我都會不由自主的胡思亂想,說不定在某個陰暗的角落,就有一雙不善的眼睛正盯著我的一舉一動。這雙眼睛的主人在等待最佳時機,跳出來將我一擊必殺。
就彷彿是一隻開了大的獅子狗。
我喜歡玩獅子狗這個英雄,我最為擅長的就是玩刺客英雄,去享受秒殺脆皮的快|感,每每看到對手的輸出核心在一秒鐘內被我的刀融化,我就會無比沉醉。可每當深夜獨自行走在這條昏暗偏僻的衚衕時,我總有種我才是被獅子狗、被刺客英雄盯上的脆皮的錯覺。
今晚的濃霧實在是太煩人了。
在又一次不小心踢到路上的石塊後,我不得不停下來揉揉受傷的大腳趾。我腳上穿的是一雙露出腳趾的涼鞋,幸好走得慢,那塊該死的石頭也不算大,只不過是大腳趾的指甲磕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