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點酒禮(完)

第一百零六卷 點酒禮

「是手套嗎?」徐東若有所思的望著張婷婷背在身後的戴著白手套的手,「的確有這個可能。我記得她今晚全程都戴著那副手套,在她用濕巾給王思林的手指上塗毒的時候,也是戴著手套的。因為那副手套接觸過含有毒素的濕巾,手套上可能會檢測出毒素殘留。」

「敦子,你今天腦子轉的很快嘛。」誇獎了徐東一句,黃粱全神貫注的盯著一聲不吭的張婷婷,生怕她做出什麼過激舉動,或是傷害自己,或是傷害那副有可能成為關鍵證據的手套。

不過這一切都沒有發生,在房間內其他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將手背在身後的張婷婷整個人突然放鬆下來。她不再身體緊繃,而是鬆弛的依靠著那把椅子。「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嗎?黃先生是吧。」她平靜的說。

「啊,你說。」

「你究竟是做什麼的?」

「我之前和辛隊是同一個單位的,她是我的上司。後來理智後,我就開了間事務所,平時幫委託人處理些問題。」黃粱輕描淡寫的說。

「那您的客戶一定會對您特別滿意吧。」

黃粱聳聳肩:「還好吧,也有給差評的,看情況。」

「唉……」張婷婷嘆了口氣,「我還以為我絞盡腦汁想出的計畫,絕對不會被人看穿,能阻止我的只有壞運氣。我唯一擔心的是在進行點酒禮之前,那個不是人的東西就毒發身亡了。沒成想這種情況沒出現,卻碰到了更糟糕的。黃先生,您是上蒼派來制裁我的嗎?」

黃粱苦笑著搖搖頭,「我和老天爺其實也不咋對付,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你得怨我,我今晚要是沒邀請黃粱的話,你的計畫可能就成功了。」徐東說。

辛雨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大嘴巴的徐東,打算走到張婷婷旁給她戴上手銬。不過卻被黃粱舉手攔下了。「辛姐,能再給我幾分鐘嗎?」

「嗯……行吧。」辛雨勉為其難的點點頭。

「謝了。」黃粱轉頭看向張婷婷,「你的殺人動機和手有關嗎?」

「對,我都要懷疑您能掐會算了。您確定想看我的手嗎?」張婷婷專註的看著黃粱。

「這個嘛……還是看看好了,如果你不介意。」

「您會吃不下東西的。」張婷婷嘆息道,她緩緩的將自己左手的手套摘下,一隻宛如枯木般的傷手呈現在黃粱等人面前,這隻手的皮膚變成了難看的焦黑色,與其說是人手,更像是一個過大的烤焦了的雞爪子。

徐東等人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涼氣,即便是之前看過一次的佩妮,也是一臉驚恐的表情,剛忙挪開視線。

「很難看是吧。」張婷婷悲傷著望著自己的手,這隻扭曲變形的手艱難的做著抓握的動作,雖然手指頭還能彎曲,但彎曲的幅度和靈活性和正常人相比還是相去甚遠。「我如果好好做復健的話,醫生說可以恢複到接近正常人的水平。但即便能恢複好,也還要去做好多場手術,才能勉強讓它看起來貼近正常人的手。原本這一切都在計畫中,可他最終還是無法忍受,選擇了「離開」這個最簡單的選項。」

「這個他是……」

「我的未婚夫,」張婷婷露出凄慘的微笑,「我和他是青梅竹馬,從小學開始就是一個學校的,大學也是,但不是一個專業。我們已經認識超過20年了,可最終他卻因為燒傷後的疤痕離開了我。」

徐東咂舌道:「僅僅是一隻手就……」

張婷婷痛苦的搖搖頭:「不光是手。我的身體上還有多處燒傷,我和他努力過,想要克服這些難看疤痕帶來的隔閡,但連我自己都無法忍受,我又怎麼能去要求他接受這一切呢。一開始我們天真認為這沒什麼,只不過是疤痕,總有一天可以消除。」

「但現實卻完全不是這樣。即便身體上的疤痕可以消去,但心理上的創傷永遠都不會痊癒。因為王思林的緣故,我無法接受任何形式的親密接觸,這導致我們之間的關係漸漸走向盡頭。在他提出分手、要搬出我們同居了四年的公寓時,我沒有感到絲毫意外。」

「從他不再擁抱我,我也無法接受他的擁抱開始,我就知道這一切都已註定。但當無阻的看著他真的拖拽行李箱走出家門時,大部分的我都隨之死去了,仍苟延殘喘的那部分只由對命運不公的悲嘆和對造成這一切的王思林的憎惡組成。」

「這麼說,你真的是在王思林那棟起火的公寓中被燒傷的?」佩妮小心翼翼的問。

「對,就是在那棟公寓里。那天他用借口把我騙過去,試圖強行侵犯我,在我和王思林的廝打過程中,不小心引起了火災。我的身體被多處燒傷,他卻完好無損。這件事最終被王思林壓了下來,一方面也是出於我不想被這種醜事牽連的膽怯。」

「王思林賠償了我一大筆錢,用來封住我的嘴。但他對我造成的傷害不是金錢能彌補的。在我的未婚夫離開我後,我就開始琢磨該如何報復他,我一定要親手殺死他!我一開始想到的是用火燒死他,可從那起意外後,我就懼怕火焰,更別提去放火。」

「我擔心自己可能沒辦法在搏殺中勝過他,就想到了下毒的方式。王思林之所以會購買酒庄、會舉辦這次聚會,全都是在我的推波助瀾下。一切都按照我的計畫進行,很順利,他如我所願的死在舞台上,在最春風得意時暴斃。」

「但人算終究不如天算,老天爺不會眼睜睜的看著我這個奪人性命的兇手笑到最後。」張婷婷摘下了自己右手的手套,將這副被毒素玷污了的白手套交疊著放在椅子上,自己則是伸出兩隻手腕,向辛雨走了過去。

辛雨一言不發的將冰冷的手銬銬在張婷婷黑白對比強烈的手腕上,張婷婷被幾名警員帶出房間,她那副手套被裝入證物袋中,被連夜送去檢測。

「真是不意外。」徐東感慨的說,「我和我家老爺子曾聊起過王思林這個人,我家老爺子當時就說了,他肯定不會得善終的,王思林這人作惡多端,太過飛揚跋扈。我家老爺子總說做人一定要夾起尾巴。」

「是啊,好好聽父親的話吧,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我還不夠聽嗎?現在我家老爺子對我唯一的要求就是多給他生幾個大胖孫子,這點我肯定能超額完成!」

「行了,別吹了,大晚上的讓牛歇歇吧。」辛雨探頭進來,對仍留在休息室內的黃粱和徐東招手,「趕緊的,跟我去警局做筆錄。」

徐東發出一陣哀嚎:「不是吧,辛隊就不能等到明天嗎?這都後半夜了……」

「趕緊的!」丟下這三個字,辛雨就抽身離開了。徐東只能無可奈何的從躺椅上站起來,走到黃粱身邊,伸手搭住他的肩膀,兩個人並肩走出了這間寂靜的休息室。

漫漫長夜,仍未到能安心休息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