佩妮的手指全程沒有任何變化,兩根按住托盤邊沿的大拇指動都沒動一下。黃粱不死心,又將視頻拖回,仔細觀察佩妮臉上的表情。無論是視線還是臉上的微笑,同樣沒有發生絲毫改變,佩妮的笑容十分燦爛,眼睛大而明亮,她並沒有做快速眨眼之類的小動作,只是專註的保持得體微笑。
這讓在一旁看著黃粱來回折騰這段視頻的徐東大為失望,小聲嘀咕了一句:「怎麼跟個機器人似的?」
黃粱也有同樣的感受,站在王思林身後的女助理佩妮的確就像是一台精準的機器人,完美執行了身為助理應該做的所有工作。
選中唯一一杯被摻入毒素的紅酒後,王思林先是向賓客們舉杯示意,介紹杯中酒出自他自己的酒庄。隨後他做了黃粱之前親眼見證過的點酒禮。王思林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伸進血紅色的酒液中,蘸濕了手指後,將被紅酒染紅的手指向天點了一下,又蘸了下酒液,再指向地點了一下,最後蘸了下向舞台下的人點了下。用王思林自己的話說是:祭天,祭地,祭人。
做完點酒禮後,王思林就把這杯紅酒一飲而盡,將空了的酒杯放回到托盤上,之後王思林就繼續自己那番庸俗的講話。端著托盤的佩妮則是快步走下舞台,將托盤交給那名守候在舞台旁的男服務員手中,之後急匆匆的返回到舞台上,站在王思林的身後,繼續充當著有完美微笑的花瓶。
黃粱反覆觀看著王思林進行點酒里的這短短不到三分鐘的視頻,試圖從他和端著托盤的佩妮間看出細微的蛛絲馬跡。可無論從哪個角度看,佩妮和王思林之間都沒有任何隱秘交流。
看了幾遍後,一旁的徐東徹底放棄了,重又躺回到那把搖椅上,目光獃滯的望著天花板發獃,期許時間能快一些流走。
黃粱仍不肯放棄,來回拖動著視頻的時間戳,試圖找到隱藏在視頻中的可能並不存在的關鍵證據。突然,手中辛雨的手機發出一陣提示聲,提示簡訊的小窗口跳了出來。黃粱下意識的點了這個小氣泡,屏幕從視頻畫面直接跳轉到了簡訊APP。
這是一條備註為「王法醫」的人發過來的信息,內容只有區區一行字:在死者王思林的手指上發現有毒藥殘留。
手指上有……毒素殘留?黃粱瞬間睜大了眼睛。
辛雨聽到自己手機發出的簡訊提示聲,立刻站起身走到黃梁面前,直接將自己的手機從他手裡拿走。她並沒有覺察到黃粱臉上的異樣。
端坐在椅子上的黃梁整個人僵硬在原地,表情茫然、眼神發直,雖然看似他直勾勾的盯著地面看,但注意力早已從地上的那塊價值不菲的地毯轉移到了那條簡訊的文字上。在王思林的手指上發現了毒藥殘留……為什麼是手指呢?黃粱眼前不由得浮現出王思林將手指伸入到血紅色的酒液中進行點酒禮的畫面。
點酒禮的儀式十分簡練,王思林只是將手指伸進酒液中,向天、向地、向舞台下的觀眾們點了幾下,然後就一飲而盡。王思林生前完成的最後一個有些簡陋的儀式動作,此刻卻宛如一道驚天動地的炸雷,在黃粱的腦海中轟然劈落。
王思林手指伸進酒液中的動作,彷彿像是為黃粱戳破了眼前那層掛著迷霧的窗戶紙般,讓他得以窺探到兇手那精妙的算計與布局。瞬間,今天晚上親眼見證過的所有畫面走馬燈般的在黃粱的腦海中快速閃過。一切都是那麼清晰,一切都是那麼鮮活,彷彿他又回到了幾個小時前,將自己和徐東來到這座四星級酒店後所見聞的一切全都重新經歷了一遍。
經過這一次回溯時間的旅行,黃粱終於想通了兇手是如何通過精妙的算計毒殺王思林的秘密。他一方面驚嘆於兇手的手法竟然如此簡單,一方面又驚嘆於兇手的思維是如此縝密,如果今晚徐東邀請的是別人,而不是他黃粱的話,這名兇手真的可能會逃出生天,完美達成自己的殺人計畫,不會被任何人察覺到毒殺案的真相。
黃粱臉上冰凍的表情漸漸復甦,他滿意的坐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這一晚上積累的所有疲憊和煩躁,在這一刻全都被釋放出去。手撐在膝蓋上,黃粱站起身,走到已經坐回到自己位置上的辛雨面前,沖著休息室門口的方向晃了下頭,「走啊,辛姐,我有點事情想要和你說。」
「有事要說?」
「對。可否賞個光?」
辛雨莫名其妙的打量了黃粱幾眼,從椅子上站起身,跟在他身後走出了這間氣氛壓抑的休息室。兩人來到靜謐的走廊上,無視把守在房間門口的兩名警員,黃粱壓低聲音對一頭霧水的辛雨說:「辛姐,你最好現在就給方才給你發來簡訊的那名王法醫打去電話,詢問他究竟是在死者王思林的哪只手的哪根手指上發現了毒素。」
「啊?你想知道的就是這個?」辛雨意外的問,「我還以為你是知道了兇手是誰,打算偷偷告訴我呢。」
「我的確知道了兇手是誰,」黃粱微笑著說,「但在揭曉謎底之前,我還需要確定一個細節,以驗證我的推論是否符合事實。」
「啥?你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辛雨震驚至於,嗓門立刻就拔起來了。幸好休息室的門足夠厚實,站在走廊上的兩人無需擔心辛雨這一嗓子會被屋內的人聽到。輕咳一聲,有些尷尬的辛雨壓低聲音說:「真的假的?黃粱,你已經知道誰是下毒者了?」
「沒錯,我不光知道是誰下的毒,還知道這人是通過何種手段下的毒。」黃粱自信的說,「你還是儘快給那名王法醫打個電話吧,確定這件事基本就能夠驗證我的推理。」
「行吧……我這就打電話。」出於對黃粱無條件的信任,辛雨不再多言與,掏出手機給方才發來簡訊的王法醫打去電話,轉問黃粱關心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