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情人是用戲謔的語氣說出的這番話,可聽在男人耳朵里,他卻渾身發涼。他意識到這個計畫的確是可行的。這一計畫,情人可能已經思考了很久,只為想出一個萬全的解決方法。
男人當時並沒有當真,只是隨口答道:「或許行,她好歹也一百斤呢,要是毫無防備的靠上去的話,肯定會出問題。」
「那不就得了,既然肯定能出問題,那就這麼干吧,反正在別人看來,也只不過是一場小意外而已。最好發生這件事時是在晚上,你可以給她灌點酒——夫妻倆在家喝點酒什麼很正常吧——她喝醉了失足摔下有故障隱患的陽台,這多麼美妙啊。」
聽到這裡,男人終於意識到自己的情人不只是在建議,她是在督促自己這樣做。真的要殺人嗎?真的要這樣做嗎?男人膽怯的想,他含糊了幾句,就把這一話題糊弄過去了。
這之後的幾天時間裡,雖然情人沒有再提起過陽台的話題,可是類似的念頭卻被種在了男人的腦子裡,時不時的就會跑出來。他開始真的去計畫各個環節,去設想事發後自己會面臨怎樣的局面,該去如何應對親朋好友的疑惑呢?
男人甚至在腦海中對模擬自己可能面對的問詢!他意識到自己真的在朝這個方向努力時,他感到了無法控制的恐懼,他恐懼自己竟然會想到用殺人來解決婚姻問題!
雖然在不斷的自我否定中猶豫不決,可男人始終沒有將自家卧室的陽台修理好,仍舊將通向陽台的玻璃推門緊緊鎖上。他清楚,這只不過是拖延做決定的時間,他的這一舉動本身就已經是做出了選擇。
下定決心的時候距離情人提出陽台殺人計畫整整過去了半個月。這期間內情人未再提及任何想要除掉妻子的言語。但男人卻每時每刻都在痛苦中掙扎,就算是為了結束這種無邊的痛苦,他也要放手一搏。
就這麼做好了!長痛不如短痛,是這個女人她逼我的!如果她肯老老實實的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就不會弄出這麼多波折。在類似念頭的刺|激下,男人決定動手。
在整理好心情的第二天,男人找到情人,兩人在畫廊中那間他們經常用來幽會的辦公室中聊起這件事。一開始情人還以為男人只是在說笑,可當她意識到男人非常認真的時候,她也立刻轉變態度,專註的和男人討論起殺人計畫的細節。
如此一聊,男人才發現原來自己竟然這麼天真,他醞釀了幾天的計畫漏洞百出,但是有了情人縝密的邏輯,兩人將這個看起來天方夜譚的計畫漸漸完善。
終於將計畫中的全部細節全都討論了數遍、最終將計畫的全貌定下來時,男人只覺得渾身舒爽。他終於有種從窒息的生活中脫離的感覺。雖然只是將計畫定下來了,可不光是男人還是情人都有一種解脫感,似乎美好的生活近在咫尺,只需要按下一個按鈕,就可以擁有幸福的二人世界。
男人本想一鼓作氣,當天就立刻實施「陽台計畫」,他已經一分鐘都等不了。但情人還是保持著理智,將他從狂熱中拽回現實。布置陽台欄杆需要時間,為了確保不被妻子發現,必須做到萬無一失。這件事情不能操之過急。
情人建議先把需要的各種東西都準備好,再去進行下一步的計畫。男人覺得情人說的對,這畢竟是關係到一條人命,做多麼細緻的準備都不為過。兩人當機立斷,確定了接下來的具體行動。
為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懷疑,情人讓男人購買粉刷陽台欄杆的油漆時,一定要喬裝打扮,不能留下任何可追蹤的線索,最好是開車去到隔壁城市購買。剛好兩天後,男人計畫好了去隔壁城市從一名熟識的畫家手中收幾幅畫,他決定就在收畫的過程中去隔壁城市把執行「陽台計畫」所需的全部物品備齊,包括膠水、油漆等一系列的東西。
這些計畫不可或缺的東西都順利買到了,這還是男人生平第一次喬裝打扮,他覺得自己整個人非常僵硬,不過只要運氣不是太差的話,不可能有人注意到他。懷揣著激動的心情,在返回京陽市的途中,路過收費站時,男人都覺得心跳加速,生怕有人過來檢查他放在後備箱中的物品。好在一路順暢的回到家中。
當天晚上在家中吃晚飯時,男人注視著餐桌對面對自己笑臉相迎的結髮妻子時,心中的激動溢於言表,他默默嘲笑著這個對自己命運一無所知的蠢女人,心想要是她知道決定自己生死的東西就放在車庫內那輛車的後備箱中,不知道她還有沒有心情在吃完晚飯後,把碗筷都刷乾淨。
妻子當然不清楚為什麼眼前的丈夫今天格外開心,嘴角時刻都揚起著,她還以為這可能是自己丈夫心情好的緣故吧,也格外賣力的裝出開心的模樣,來討好丈夫。夫婦倆就在這種詭異的歡快氣氛中度過了他們人生中倒數幾次晚餐。
過了幾天,男人決定動手。
白天整整一天,男人都和情人待在關門的畫廊內,商討著各種細節。為了確保計畫能夠順利進行,情人也會來到小區里,在男人家的房子外面觀察動向,如果需要她幫忙的話,她就會立刻過來,如果計畫順利的話,她就會直接離開,裝作無事發生。
將行動計畫一遍遍的反覆推敲,男人的自信卻在一遍又一遍的確認中消磨殆盡,他開始感到恐懼。自己真的要做這種事情嗎?那畢竟是自己的結髮妻子啊,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妻子從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自己的事情,甚至一直在容忍丈夫的任性。
男人越發搖擺不定。情人看出男人眼神中的糾結,對他冷冰冰的問道:「難道我們之間的感情不值得你為之冒險嗎?你就這麼膽小嗎?做個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