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流浪漢(3)

第一百零一卷 情種

在男人27歲那年,他遇見了自己的天命之女。在一次乘坐京陽市地鐵四號線的途中,他不小心撞到了一名正上車的女孩的肩膀,導致這女孩的手機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當時男人正打算走下列車。

如果換成其他人,可能會裝作沒注意,順著人潮擠出車廂,就這樣一走了之,但男人並沒有這樣做,他有足夠的時間來處理這場小小的意外,更不介意去賠償這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女人。

讓男人感到有些意外的是,手機被摔了個粉碎,這名長發飄飄、樣貌出眾,穿著一襲長裙的女人並沒有對他橫眉豎眼,而是有些惋惜的蹲在地上,將一塊塊手機的碎片仔細撿起,生怕打擾到同乘的其他乘客。

男人全程注視著這一幕的發生,望著眼前這女人專註的側臉,他突然覺得是那樣美麗。之後的經過就是水到渠成了。因為手機這一緣分,男人和女人就這樣結識了。兩人在一來一回、就手機達成賠償的過程中,漸漸從相識到相知。

男人在這一過程中始終沒有向女人提及自己家財萬貫的事實,他經歷過數段由於無法承受金錢的重量而走向崩潰的感情,因此在和女人交往時,他有意無意的將自己塑造成普普通通的人,而且還是暫時丟了工作、待業在家的人。

兩個人年齡相仿,聊的話題也十分投機,男人驚訝的發現,女人竟然和自己一樣,都是攝影愛好者,而且攝影水平還不低,翻看女人拍攝的作品,明顯能看出她有過不少攝影經驗。兩人都不喜歡便捷的數碼相機或是卡片機,都對那些有著幾十年光景的舊相機痴迷不已。

由於男人要隱藏自己有錢的事實,在和女人聊攝影的時候,他拿出的相機都是些現找來的普通貨色,便宜老舊的膠片相機。女人拿出的和他差不多,她似乎沒有特別昂貴的相機。

在女孩的拎包中,總是會放著一本32開的介紹經典相機的小冊子,女人時不時的就會拿出書,和男人講起自己攢錢將要買下的下一款夢寐以求的相機。每當這時,男人就會強忍住自己的嘴角不要上揚。這本書中的大多數經典相機,在他家中都有不止一台。男人不禁會幻想,如果女人看到他收藏的那些貴重相機,不知會露出怎樣驚訝的表情。

在這段感情中,男人始終保持著不緊不慢的節奏,他不想讓一切發展太快,畢竟火焰燃燒得越猛烈,距離熄滅也就越迅速。在他這個年紀的人,早已懂得了細水長流的道理。

整整交往了一年後,男人才向女人提出了正式交往的請求。一開始女人還有些驚訝,用半開玩笑的語氣問男人:「那咱們之前就不算是在正式交往嗎?」

男人笑著回答:「當然是,這只不過是一個不可或缺的環節。」

又過了半年,女人答應了男人的求婚請求,男人這才放心的將自己的全部秘密告訴了這位自己深愛的未婚妻。

女人當然不肯相信,只認為是男人又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可當男人帶她走進用來收藏相機的收藏室時,注視著擺放在陳列櫃中的一台台價值連城的古董相機時,男人沒能如願以償的從女人的臉上看到驚喜的神情。

反而未婚妻落淚了,她一聲不吭的跑出男人的家,就這樣直接走人了。這讓男人措不及防。在惴惴不安中過了好幾天,女人才終於同意了男人見面的請求,兩人去了平時約會最常去的一間安靜的咖啡廳里,在店內的一張桌坐下。

男人笨拙的試圖解釋自己之前隱瞞行為的緣由,可女人只是紅腫著雙眼,一言不發的低頭不語。直到男人把所有的話都說完了,女人才默默的回了一句「我們分手吧」。男人預想到了各種反應,但從沒想到自己如此認真對待的感情竟會落得如此下場。他當然是不肯同意。可女人卻格外堅持。

兩人就在這種僵持中度過了相識的第二個年頭。或許是看在男人持之以恆的決心上,女人最終還是漸漸打開心結,選擇重新接受男人。兩人終於在一場浪漫的燭光晚餐中,把所有的心裡話都說開了。

女人之所以會主動提起分手,當然不是因為對男人的感情發生了變化,只是覺得男人的真實身份讓自己喘不過氣,覺得自己配不上。而在男人看來,女人如此溫婉的性格,應該是自己配不上才對。兩個都覺得配不上對方的人,最終交換了結婚戒指,在親朋好友的祝福聲中步入婚姻的殿堂。

婚後的生活幾乎可以用一句話來概括:每天都是幸福的驚喜。女人辭去工作,專心做起了家庭主婦。她做家務、做料理,無論是任何方面,她都是完美的妻子。男人在婚後決定結束每天無所事事的生活,他將攝影的興趣轉移到了油畫上,開了一間小小的畫廊,平時也會承接小規模的畫展和攝影展。他並不指望經營畫廊能賺錢,只不過是為了打發時間的一種消遣。

一轉眼,風平浪靜的婚後生活就這樣過去了整整三年。男人已經三十三歲了,妻子也已然三十一歲。經過三年的朝夕相處,兩人間的感情變得越發平穩,生活也越發平淡。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女人遲遲沒能懷孕。在一系列變故後,男人總是會想,如果自己和妻子有了孩子的話,是否自己一家人的命運就會完全不同了。

男人漸漸習慣了這種唾手可得的幸福,他開始覺得這一切本應如此。不知何時他丟掉了初心,開始和一名自己欣賞的年輕女畫家產生了超過正常距離的親密關係。在一次酒後,男人出軌了。

這件事的發生對於男人而言,完全算不上是意外,他一直有感覺,這一天總會到來。事發後他甚至沒太多負罪感,一開始還有,可當回到家中,一無所知的妻子仍舊扮演著完美的妻子,男人心中的愧疚也就神奇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