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流浪漢(2)

第一百零一卷 情種

陌生男人閉目養神了一陣,然後睜開眼睛,看向正調風扇擋位的黃粱,說道:「你為什麼要救我?」

黃粱將風扇調到三檔,頭也不回的說:「還能為什麼,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在我家門口吧。」

「那要是我是躺在你家隔壁鄰居的門前呢?」

「那我會跟我隔壁鄰居聊幾句,可能就不會把你請進我家裡來做客。怎麼?有什麼讓你不滿意的地方嗎?」

「我已經好長時間沒有洗澡了。」

「看得出來。」黃粱無奈的說,「你把我家狗熏到躲進屋子裡不肯出來。」他指了指金毛犬躲藏的卧室。

「真是不好意思。」男人羞愧的說道,「要不是你搭救我一把的話,我可能今天就死了吧。」

「也不好說吧,」黃粱坐回到沙發上,打量著這位個子不高、身形消瘦的陌生人,「你這幸好只是輕微中暑,再晚幾個小時被發現的話,可能真就一命嗚呼了。你是一名街友吧?」黃粱故意沒有用「流浪漢」這一稱謂來稱呼眼前這個人,雖然「街友」也不是多麼好聽就是了。

「啊,對,我現在就是名流浪漢,你也可以把我稱為要飯的,不過我很少會主動乞。」男人平靜的說。

「抹不下面子?」

「有這方面原因吧,其實也是沒必要。要是只想找吃的活下去,完全用不著伸手要錢。現在的人浪費食物的現象太普通了,你只需要等在一個垃圾桶旁,然後把那些人丟掉的還沒吃完的食物拿出來,就沒什麼問題。也談不上什麼健康不健康的,不乾不淨、吃了沒病。」

「你還真是洒脫。」黃粱饒有興緻的打量著這個言語談吐不俗的男人,從這人的姿態和說話的神情,黃粱總覺得這人是見識過世面,他這種由內而外的從容感,不是普通的流浪漢能有的。

「我都已經混到這個地步了,還努力個什麼勁。混吃等死才是我活著的唯一任務。我的一些同行們的確很掙錢,白天乞討,晚上搖身一變就成了富翁,說實話他們也不需要付出多大努力,不過我是真的不想過這樣的生活,我都已經成了要飯的了,還努力打拚個什麼啊?」

黃粱不置可否的聳聳肩,「你是怎麼就變成一名街友的呢?」他好奇的問。

「你想聽我的故事?」

黃粱點點頭,「從你的眼神中,我似乎感覺到您一定背負了一個跌宕起伏的故事。」

「那是自然的,不過要說跌宕起伏,倒也沒有,只不過是一個愚蠢男人的自我毀滅吧。就當是回報吧。」男人自顧自的點點頭,「你也看到了,我現在淪落到這種境地,不可能補償你衣服,也不可能補償你錢。」

「沒這個必要,」黃粱擺了擺手,「相逢便是緣,你無需賠償我任何東西。」

「是啊,相逢便是緣,既然如此,就用那個故事來賠償你吧。你似乎很喜歡看書。」男人用下巴點了點擺放著無數冊圖書的書架。

黃粱回答:「對,閱讀是我最大的愛好。」

「這麼說你肯定很喜歡故事了?」

「可以這樣說,畢竟讀書說白了就是在讀故事。作者講述一個故事,讀者們則全身心的投入到故事中。人類的文明不就是基於一個又一個的故事嗎?」

「你這個想法很有趣。就讓我用我的故事來賠償你吧。先說好,我這故事稍微有點長,而且也沒什麼意思,如果你中間不想聽了,說一聲就好,我立馬走人。」

「你說,我洗耳恭聽。」

流浪漢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的後背更加貼緊坐著的扶手椅,他把兩隻手放在隆起的小腹上,眼神有些迷離的看向窗外在盛夏中傲然挺立的行道樹,專註的注視著隨風而動的長滿了綠葉的枝條,男人用略顯低沉的聲音講述起自己親身經歷的往事。

男人的童年並不平靜,他的父親曾是一名普通的車間工人,但趕上了時代的潮流,比其他人多了分勇氣的他選擇下海經商,成為了第一批時代的弄潮兒。作為第一批吃螃蟹的人,男人的父親賺得盆滿缽滿,俗稱是投機倒把。

完成了原始資本的積累,男人的父親僥倖避過了牢獄之災,在最合適的時機進場實業。在那個跑馬圈地、野性增長的荒蠻時代,他大發橫財,又在最合適的時機將手中的產業全都拋出,從那之後就只進行投資行為,不再涉足任何產業。

這個天生具備商業嗅覺的人從白手起家到富甲一方,可沒享受幾年,他就在在一場車禍中逝世,還不過四十九歲。

父親去世時,男人才不過二十二歲,他繼承了大筆遺產。從很小的時候,他跟隨著自己父親天南海北的跑,沒過幾天安穩的日子。不過當父親成為富豪後,男人的生活就變得枯燥乏味了。對他而言,每天需要操心的不是柴米油鹽,而是錢太多了,卻不知道該怎麼花。

這就是男人面對的現實,他原以為這種毫無樂趣可言的生活會一直持續到他的生命終結。或許有一天,他也會像自己的父親一樣,突然死在某場不期而遇的車禍中,或是因為一場沒能避免的癌症,早早離開這個無趣的世界。

事實卻並非如此。

男人的人生路走得異常通順,雖然父母都先後都離世了,但坐擁萬貫家財的男人都並不缺少的愛,雖然很多時候這些愛都是基於他是有錢公子哥這一前提。

不過即便是在如此奢靡的境遇下,男人竟然還真的找到了無關金錢的愛情!

第一次和日後成為男人|妻子的女人相遇,是在地鐵上。說來可笑的是,男人家中坐擁數輛豪車,可他最常使用的交通方式卻是坐地鐵。他當然有過開豪華跑車招搖過市的時候,只不過後來因為他不喜歡每當開車出門,就會被路人指指點點,停車又是個麻煩的事情,因此他逐漸養成了坐地鐵的習慣。他喜歡觀察陌生人,去想像這些人過著怎樣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