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的是一個很複雜的生物。
對這一點,黃粱幾乎每天都會有所感悟,或是從其他人身上,或是從自己身上。這一複雜性體會在人的方方面面,就比如說去超市購物。人們都希望一出家門就是超市門口,不用走幾步路,就可以買到心儀的商品,出了收銀台後,最好十步之內就是通向自家的電梯。
這也是為什麼大型商超附近必定有小區環繞的原因,對雙方而言,這都是一件好事。可即便家附近就有大型綜合超市,可包括黃粱在內的很多人,寧可開車去到一間從未光顧過的陌生超市,只為了去尋找那些自己未曾見到過的商品。
雖然這種行為不常出現,不過黃粱還是時不時的湧起想要去這座日新月異的大城市中,進行一番沒有什麼意義的小小探險。
自己生活的這座大城市發生的變化,總是讓黃粱跟不上節奏,只要超過一個星期沒離開家門,開車出去只要超過半個小時,黃粱就會迷失在變了模樣的街道上。唯一感到慶幸的是導航地圖也在及時更新,解決了大多麻煩。
今天就是這樣。
黃粱隨便找了家自己從未光臨過的超市,設定好最佳路線後,就直接開車趕了過去。他來回在路上浪費了一個半小時,最終帶回家的商品也不過是兩個購物袋就足可以裝滿。這也算是種消磨時間的方式吧。
盛夏的到來讓出門變成了一件極其痛苦的折磨,黃粱不想出門,委託人也不想頂著如此嚴厲的太陽來找到偵探事務所尋求幫助。所有人都達成了默契,只在有空調覆蓋的範圍內活動。
即便事務所客廳的角落就放著一台立式空調,可除非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黃粱輕易不會打開它。那台用了不知多少年的風扇仍舊是他的白月光。這就帶來一個直觀的影響,金毛犬豆眼一過上午,就會咬著自己的狗窩,躲進張芷晴的卧室里納涼。它甚至為此學會了用空調遙控器!這多少讓黃粱有些驚訝。
一開始他會把空調的遙控器藏起來,但豆眼總是能快速的找到遙控器。一人一狗像是玩著捉迷藏,樂此不疲的鬥智斗勇。為了不讓豆眼造成更大的破壞,黃粱最終只能任由它使用張芷晴卧室內的空調,讓這條渾身金毛的大胖狗享受涼爽的冷風。
天氣真的太熱了,也難怪這個聰明的毛孩兒會變得如此煩躁。不過豆眼即便再煩躁,也不會有今天的黃粱煩躁。
拎著兩個沉甸甸的購物袋,黃粱走下車,還沒等把車門關緊,他就發現自家門前的空地上多出了個東西。他一開始以為那只是幾件被人丟棄或是被風刮過來的舊衣服,可仔細一看,這幾件在這個季節過於厚實的衣服似乎穿在一個消瘦的男人身上。這人由於從上到下都被這幾件破爛的、散發出臭味的衣服蓋住了,黃粱甚至無法第一時間判斷這人死是活。
小心翼翼的放下購物袋兒,黃粱湊近幾步,用腳輕輕碰了碰躺在自家門前的陌生人,這人發出了幾聲微弱的嗚咽。確定這人還活著,黃粱鬆了口氣,趕忙湊到身前查看這人的情況,忍著那刺鼻的臭味,黃粱將這人翻過來讓他正面朝上。
這是個鬍子拉碴、滿臉髒兮兮的陌生男人。黃粱無法判斷他的確切年齡,他可能30歲,也可能50歲,過於髒亂的容貌和過於消瘦的臉頰,讓這人看起來病怏怏的。男人緊閉著雙眼、表情十分痛苦,嘴唇乾裂的他像是病入膏肓、垂垂老矣的瀕死者。
簡單檢查一番,黃粱確定這人沒什麼皮外傷,之所以會昏倒在地上,不過是因為輕微中暑。站起身,黃粱後退幾步,有些為難的看著這個躺在自家門前的男人。叫個救護車吧,也沒這個必要,直接丟下不理不睬,他也干不出這種過於無情的事。
思來想去,黃粱只能先把眼前的房門打開,把買來的食物拿進屋內,才將這個渾身髒兮兮的流浪漢給拽進屋裡。黃粱把這人拖進門口的玄關後就將門關上,然後七手八腳的將這人身上厚實臟污的衣物脫下來。
忍受著惡臭,黃粱在這些衣物中翻找了一下,發現這人身上幾乎沒什麼證件或是錢財,不過是有幾個不知道做何用的、像是被人丟棄的廢棄小物件。
把這些東西統統放到一個小袋子里,黃粱將袋子系好放在一旁,又把從這男人身上扒下來的臟污衣服給裝進垃圾袋裡,直接丟在門外的垃圾箱里。沒費多大力氣,黃粱將這個像是流浪漢的昏迷不醒的男人拖進衛生間,用溫水簡單幫他清理一下身體。
好事做到底、送佛送到西,把這人的衛生問題處理完後,黃粱已經累到滿頭大汗,他又從自己的衣櫃中找出幾件乾淨衣物,讓這人換上。在黃粱用溫水給流浪漢淋浴的時候,這人就已經蘇醒過來,黃粱給他弄了一大杯鹽水。補充水分後,這人其實就沒什麼事情了,算是幫著黃粱把自己給洗乾淨。
換上一身乾淨衣物的他,被黃粱安排在了一把椅子上。雖然頭髮洗乾淨了,不過一頭凌亂長發的男人看起來還是擺脫不了流浪漢的形象。他顧不上對黃粱這個搭救自己的人說聲感謝,向黃粱可憐巴巴的詢問能不能給他點吃的,自己已經好幾天沒吃飯了。
黃苗只能去廚房中給他簡單熱了點速食食品。吃著熱水泡開的速食麵,就著用微波爐加熱的飯糰和熱狗麵包,這個流浪漢模樣的男人狼吞虎咽的將這些食物一口氣吃了個精光,黃粱只能不停的勸他慢點吃,千萬別噎著,生怕這人直接死在自己事務所里。好在吃過飯後,挺著明顯隆起的肚子的男人靠在扶手椅上,發出舒緩的呼吸。黃粱這顆心總算是放下,揮揮手,把探頭出來查看情況的金毛犬豆眼趕走,生怕流浪漢還沒吃過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