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親愛的籃球(完)

第一百卷 親愛的籃球

一名警員聽到張功達的命令,立刻跑出了這間湧進了太多人的逼仄的門市房,出外邊去叫早就等候在路旁的救護車上場。

把現場留給這些警方人員,黃粱在張功達的摻扶下踉蹌著走出這間擁擠嘈雜的門市房。兩人站在路旁的一棵行道樹下,黃粱感到自己的小腿肚子仍在不停地發抖、打顫。要不是一旁的張功達支撐柱他的大部分重量,他可能連獨自站立都做不到。

「這也真是太險了。我就說吧,不能這麼干,你就非一意孤行,有必要弄這麼一出嗎?該咋辦就咋辦就不行嗎?你這野路子就是不靠譜!」張功達忍不住埋怨道。

「對我而言很有必要,我想弄清楚蘇琦為什麼對趙鵬如此記恨。」

「你真是沒事咯愣屁!你說蘇琦說的那些事能是真的嗎?趙鵬為了陷害他,用的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張功達問。

「我覺得半真半假吧。如今趙鵬已經死了,蘇琦說什麼就是什麼,不過考慮到他能記恨趙鵬這麼多年,我覺得即便他口中說的事情有誇大的成分,但趙鵬本人,應該也是做過某些見不得光的舉動吧。」

「趙鵬是真的是太狠了,陷害自己最好的兄弟,這事兒放在誰身上,不得氣到想殺人啊。」張功達嘀咕道。

「這種事情發生的不少見,只不過像蘇琦這樣真的狠到去殺人的,還是極少數。總之是人在做、天在看,最好不要把事做絕。」

「是啊,」張功達連連點頭,「還是得行得端、坐得正才對。」

「剩下的就交給你們了,」黃粱輕輕撫摸著身上的一處處傷痕,「今晚我應該得去醫院做個檢查。」

「這你放心,醫藥費啥的我給你拿!」張功達大氣的說。

「反正你也能報銷,是吧?」

張功達嘿嘿一笑,「就算不能報銷,這錢也應該我出。要不是你的話,我們就算是把腦子想破了,也不會盯上這麼個不起眼的鎖匠,誰能想到他就是殺死李琴、王一娜和趙鵬這一家人的真兇呢。」

「其實還是留了很多線索的,雖然都不是什麼直接線索。張警官,你還記得嗎,在李琴那起案件中,趙鵬卧室內的陳列櫃中有幾塊獎牌消失了。」

「啊,是有這麼回事,當時我們的判斷是被入室偷竊殺人的兇手給帶走了,連同其他更加值錢的財物。」

「我意識到蘇琦可能是殺人兇手後,就去查了查那個陳列櫃中丟失的獎牌,我發現那些被兇手拿走的獎牌全都是趙鵬在市隊期間取得的榮譽。考慮到沒能參加市隊是蘇琦心中永遠的痛,因此我想這應該是出於要拿回自己被搶走的榮譽的一種潛意識的行為吧。蘇琦在殺害李琴後,沒必要將那些不值錢也不好脫手的獎牌帶走,可他還是拿走了好幾個。」

「原來是這樣啊……哎呀,這是我工作做的不到位了,」張功達自責的說,「我還真去調查過,失蹤的是哪幾項賽事的獎盃和獎牌,可我就沒有想到往這方面想過!果然人和人的腦子的構造是不一樣的。」他用羨慕的眼神注視著黃粱那沾染上不知是他自己還是蘇琦鮮血的腦門。

「總之要是能發現被蘇琦藏起來的趙鵬的獎盃獎牌的話——我相信他肯定會把這些東西藏在什麼地方,他不捨得丟,畢竟對於他而言,那是真正意義上的獲勝者的象徵——就可以將他定罪,方才他和我之間的對話也能成為例證。之後就靠你們的了。」

「放心吧,肯定能讓這小子付出代價。」張功達信心十足的說。

「行了,我就不和蘇琦坐一輛救護車了,我擔心出事兒。張警官,您要是不嫌麻煩的話,能否開車送我一程呢?去附近找家小診所就行,反正都是皮外傷。」

「那怎麼能行?直接去大醫院做個全身體檢!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我全程陪著你。」張功達拍著胸脯說,「這就走,我開車送你去做檢查。」張功達輕輕扶著黃粱,兩人走向路旁停著的車。

那間逼仄的鎖店內擠滿了警方的工作人員,幾輛警車閃爍著警示燈和警笛,幾名制服警員正拉起警戒線,將這間店鋪和門前的一塊區域與其他地方分隔開來。這可能是這座小商鋪開業以來最受矚目的時刻,幾乎所有身處這條街道內的行人都將目光看向這間平平無奇的鎖店。

黃粱不禁想,即便是在蘇琦的美夢中,他的店鋪也可能從未像現在這樣門庭若是吧。又打量了一眼這個揮灑著自己鮮血的商鋪,黃粱低頭坐進了張功達的車裡。關上車門的那一刻,他剛好瞥到了躺在擔架床上、被幾名急救人員推出的蘇琦,巨大的身軀和小巧的擔架車顯得是那樣格格不入。

躺在上面的蘇琦一動不動,就像是一具冰涼的屍體。黃粱注視著這個徹底毀了自己人生和趙鵬一家人的兇手,在蘇琦的身上,只有那個高高隆起的大肚子能讓人聯想到籃球。

繫上安全帶,張功達開車匯入了繁忙的車流,在車道上行駛的車輛並沒有因這間被圍起的鎖店減速。車流仍在川流不息的行駛著,這顆藍色的星球按部就班的旋轉,上面有著太多的人、有著太多的悲歡離合,而住在上面的每一個渺小的人,心中都有著天堂和地獄兩個涇渭分明的聖廟。

每個人在清醒的每時每刻,都在這兩處截然不同的廟宇中做著選擇。有些人會心向善良,有些人會墜入墮落,黃粱只能寄希望於每個人在做出能決定自己和他人命運的關鍵抉擇時,一定不要忘記善念。

罪可以帶來眼前的利益,但只有善,才能收穫真正的美好。

「想什麼呢?」張功達的詢問打斷了黃粱的沉思,「啊,沒什麼,就是覺得今晚的夜空還挺亮的。」

「是啊,難得能看到大月亮。」張功達語氣輕快的說。

「人有旦夕禍福,月有陰晴圓缺啊。」黃粱這一聲感慨飄出窗外,消散在這喧囂的夜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