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舊恨(10)

第一百卷 親愛的籃球

不受控制的身體徑直向王一娜沖了過去,毫無防備的女人當場愣在原地,就這樣呆愣愣的注視著被陰影籠罩的身影向自己衝來。她甚至沒抬起手阻擋鋒利的刀刃,宛如是固定的標靶,被衝到身前的黑影捅了兩刀,在幾聲幾乎不可聞的痛苦嗚咽中倒下。

黃粱一邊大聲大叫著、一邊目睹自己的雙手將這個變成屍體的女人拖向髒兮兮的垃圾桶。拖拽的過程中,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女人的衣物與粗糙的水泥路面發生摩擦。

一轉眼的功夫,黑暗的小巷、王一娜的屍體、髒兮兮的垃圾桶全都不見了,下一個瞬間,他猛然發覺自己身處在一間稍有些凌亂的卧室內,淡米色的牆紙隨處可見,點綴在書桌、衣柜上的是一個個大小不一的玩偶,其中大部分是玩具熊,也有少數的兔子和鴨子,每一個都非常可愛、精緻。

可黃粱的目光只是在這些點綴在卧室內的玩偶上掠過,他的視線越過那床鋪著凌亂被子的雙人床,看向窗檯的方向,被拉開一側窗帘的窗檯露出半邊身子,窗台上擺放著幾盆花,花的長勢並不茂盛,看上去很是寒酸,而真正吸引黃粱注意力的並不是花盆中的花,而是那個倒扣在窗台上的相框。

黃粱感覺自己像是飄到了窗檯旁,他想伸手將倒扣著的相框拿起來,卻發覺自己的手是半透明的,輕易穿過了相框,伸進窗檯里。

下一秒鐘,卧室再次變換成了場景,成了一間客廳,很是模糊的客廳內只有那張巨大的木質茶几異常清晰,那個足夠躺上一個成人的茶几旁,有著一個被白色膠帶笨拙粘出的人形。在黃粱的注視下,這個由白色膠布組成的人形在不停顫抖、蠕動,彷彿具備了生命,竟然從地上緩緩站了起來!

雖然那只是由白色膠布組成的人形輪廓而已,黃粱可以透過白布圍起來的輪廓看到那張老舊的沙發,可他似乎從這輪廓中看出幾分痛苦和掙扎。注視著人形輪廓向自己衝來,黃粱驚慌之餘轉身逃跑,他一把推開身後這扇虛掩著的防盜門衝出房外,卻又立刻一腳踏空,落向了無邊無際的深淵。

一種急速的墜落感將黃粱從噩夢中驚醒,他猛然從床上坐起,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對面的牆壁,牆上掛著幾幅裝飾畫和一個時鐘,掛鐘上顯示此時是早上四點五十七分,距離黃粱定下的起床鬧鐘還有整整八分鐘。

「原來是噩夢啊……」黃粱呆愣愣的看著秒針在一下下轉動,抬手摸了把額頭,多出了一手心的冷汗。透過窗帘縫隙射進來的陽光刺的他眼皮發癢,黃粱緩緩躺回到被汗水打濕的床單,只感覺頭疼欲裂。

又躺在床上緩了半個鐘頭,黃粱掙扎著爬起,推開家的大門,站在門口呼吸著清新空氣。直到腦內的疼痛減弱到可以承受的地步,他才在豆眼迫不及待的目光中給它套上狗繩,帶著金毛犬跑進正在蘇醒過來的城市街道。

不知為何,這一整天的時間,黃粱都能感覺到一股無名的煩躁,就像是有幾隻調皮的小松鼠在他的神經上跑來跑去,彼此追逐、嬉戲打鬧,絲毫不去管這根被它們當做玩具的神經早已脆弱到隨時都會崩斷。

更讓黃粱心神不寧的是,昨晚做的噩夢中得幾個零星片段時不時的冒出來打擾他。其中出現的最頻繁的一幕就是那個在窗台上倒扣著的相框。黃粱不清楚為什麼自己的潛意識不停的將這幅定格畫面在他的眼前播放。似乎潛意識想要提醒他,這個畫面隱藏著某個他仍未注意到的秘密,他必須將其解開,否則就不會得到真正的安寧。

黃粱只能和自己較勁,越是煩躁,這些念頭越是不時的跑出來,他越是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其他事情上,比如說拖地、做家務、看書等等。為了不讓自己一直關在房間里胡思亂想,黃粱索性開車去到家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在超市內琳琅滿目的貨架間消耗時間,順便補充一下家用物資。

推著購物車,在沒什麼人關顧的超市內隨意遊盪者,黃粱漫無目的的閑逛,無視那些向貨架上補貨的工作人員們的目光,時不時的停下來,站在某一列貨架前挑挑揀揀,心不在焉的把挑出的商品丟進購物車裡。

從一樓到五樓,黃粱推著這輛幾乎要被塞滿的購物車整整逛了一個多小時,當推著購物車走向收銀台時,他的目光無意中撇到了在角落裡的兩排擺放著相框的貨架。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推了一下,黃粱將購物車調轉方向,然後向著那兩排貨架走去。

站在通道中央,黃粱左右兩側的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大小不一的相框,他的目光在這些相框中一一划過,並沒有去看價格標籤,而是在思索著為什麼相框對自己有著如此大的吸引力,為什麼他不是為一旁貨架上的鍋碗瓢盆駐足停留呢?

黃粱專註的盯著這些相框,他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購買相框或是把自己或家人朋友的相片放進相框里是在什麼時候?曾幾何時,在他小時候,照相館是一個很神秘的地方,那時候的一般家庭不可能擁有一部相機,像是數碼相機這種高端玩意更是聞所未聞。

在黃粱很小的時候,想要去拍照的話,就只能去專門的照相館,拍那種現在看起來很是土氣的照片。黃粱還記得有一個厚厚的相薄,裡邊放著的都是自己兩三歲時、孩童時期的照片。照片中的他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身旁圍繞著各式各樣的玩具,其中很多張照片中他都穿上了五顏六色的小裙子。那個相簿一直還被珍藏著,不過鮮有人再去翻看。

倒扣在窗檯的相框,黃粱出神的想著,相框中的照片是那個沒能戰勝病魔的小女孩。那個女孩的模樣已經有些模糊了,畢竟他只是匆匆看過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