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被王一娜所珍視的女孩的照片。按照王一娜自己的說法,每天早晚,睜眼後、閉眼前,她都會和照片中的姑娘說早安或是晚安,這已經成了這幾年她每日的例行公事。可為什麼那個相框會被她倒扣在窗台上呢?做這一舉動的人真的是王一娜本人嗎?
應該不是,黃粱想,對王一娜而言,每天看到那個小姑娘的照片已經成為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她沒有必要在放假當天,把相框倒扣在窗台上。難不成是趙鵬或是其他進入王一娜家中的人?
黃粱雖然不清楚自己為什麼一定要弄清楚這一問題,不過還是遵從了直覺給他的指引,他一邊推著滿滿當當的購物車向收銀台走去,一邊掏出手機給趙鵬打去電話。他不清楚趙鵬是否會接通,只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給這位炙手可熱的大球星打去電話。
出乎意料的是,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黃粱不由得愣住了,直到趙鵬微弱的聲音從手機傳出,他才慌亂的將手機舉到耳旁,停住了沉重的購物車。
「喂,你找我有事兒?」趙鵬仍舊是那副高高在上的語氣。
「是的,您好,趙先生,我是黃粱。」
「我知道是你,說吧,有什麼事情?我這邊忙著呢。」
黃粱能從背景音中隱約能聽到幾個年輕姑娘的鶯聲燕語,雖然不清楚趙鵬在忙些什麼,想來應該和正經事沒什麼關係。黃粱也不想多廢話,直接問出了心中的問題。
「啥?你問說我姐卧室窗台上的那個相框?」
「對,就是那個,是您把相框倒扣在窗台上的嗎?」
「怎麼可能是我?我有毛病啊?管那個相框幹嘛。」趙鵬莫名其妙的說,「我進到我姐家的時候,那相框應該就是倒扣在窗台上的,對,是這樣。」
「也就是說不是您弄的?」
「我為什麼要弄它?你有病吧?問這幹嘛?」
「沒什麼……我就是好奇,那在您之前,有誰進出過王一娜的卧室嗎?」
「我之前嗎?應該沒有。警方在我姐死後給我打來電話,通知我這件事,當天我就坐最早的一班航班飛了回來。我姐是在外面遇害的,家裡暫時還沒被警方調查,是我回京陽市之後,他們經過我的允許,才進入房間的。我在一旁監督他們的行動。」
「也就是說,相框也不是警方的人倒扣在窗台上的?」
「對,是這麼回事。」
「好吧……」黃粱心想不是趙鵬,也不是進入到王一娜家進行搜查的警方人員,那隻可能是王一娜自己。正當他打算結束這通在他自己看來都莫名其妙的通話時,趙鵬像是想起了什麼,說道:「對了,後天我打算給我姐舉辦葬禮,你能來嗎?」
「王小姐的葬禮我可以出席嗎?」
「對,我聯繫不到太多人,畢竟我和我姐不怎麼熟。也不能讓我姐的葬禮太寒酸,就只能多找些人。你要是有時間的話就來吧,我一會把時間地點發給你,你自己看著辦。」
「我一定會準時到場的。」黃粱說。
「那是你的事兒,掛了。」趙鵬直接掛斷了電話。
放下手機,黃粱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好幾個推著購物車的家庭主婦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個外表英俊、表情卻有些獃滯的年輕小伙,琢磨他在想些什麼。
黃粱在腦海中想著方才趙鵬說的話。雖然他早已接受了委託人王一娜的死亡,但當聽到「葬禮」這個詞的時候,他才有了真切的感覺,的確有一個女人從這個世界上離開了,只差最後一個步驟,讓所有認識她、關懷她的人去弔唁她,然後她就會徹底與這個世界說再見。
每次去參加葬禮,都意味著是一次永遠的告別。黃粱曾暗自發誓,永遠不要去再參與這種場合,可由於工作的緣故,他卻總是和殯儀館有著不解之緣。
嘆了口氣,黃粱搖搖頭,將腦海中亂成一團的思緒趕走,推著購物車向收銀台走去。直到拎著三大袋子東西回到家中,黃粱的心情仍舊有些低落,他重重坐在沙發上,仰頭看向頭上的天花板,畫框的問題再次跳了出來,黃粱厭煩的伸手在眼前揮了一下,就像是要趕走一隻看不見的煩人蒼蠅。這隻蒼蠅繞著他飛翔,攪擾著他不得安生。
黃粱厭煩之餘,索性直面鬧人的想法,他坐直身子向四周張望,徒勞的尋找著解決問題的答案。他的目光落在了擺放在電視柜上的幾個相框上,相框中的照片無一例外全都是他和張芷晴的合影,其中有幾張是兩人外出度假時拍下的。如果只看照片的話,完全不會想到兩人在這些旅途中經歷了多少挫折、見證了多少死亡。
黃粱似有所感,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電視櫃前,將一個相框拿了起來。掂量著手中這個沒什麼重量的相框,黃粱又坐回到沙發上,他將木質相框擺在沙發扶手上,就這樣盯著它看。看了片刻後,黃粱伸手將相框倒扣在沙發扶手上,之後又將相框扶正,就這樣反覆折騰這個相框。
趴在狗窩中打盹的金毛犬豆眼抬起大腦袋,困惑的望著主人折騰那個木頭東西,搞不清楚究竟是為了什麼,狗子十分人性化的皺了皺眉,就又閉上眼睛繼續睡大覺去了。
黃粱沒有注意到自家狗子的表情,他只是專註的看著被自己拿起放下、放下又拿起的木製相框,在腦海中思索著,為什麼待在家中休息的王一娜會將擺放在窗台上的相框放倒,而且是正面倒扣在窗台上。這樣的舉動有任何意義嗎?如果是出於某個確切的念頭,而不是隨性之舉呢?
黃粱試圖將自己帶入那個有意將相框倒扣在窗台上的人,去揣摩這一動作背後的深意。如果是他的話,故意將照片扣在窗台上,只有一個合理解釋,做這一舉動的人不想讓照片中的小女孩看到自己。這是能說得通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