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我真的——我真的沒有忘記這件事!那個小女孩一直都在我心裡,」王一娜慌不擇言的解釋道,「真的!不信你過來看!」她不顧黃粱的反對,站起身後一把拽住黃粱的手腕,拖著他走向卧室。
這間很是凌亂的卧室擋著窗帘,也沒有開燈,很是昏暗。鬆開黃粱的手後,王一娜急切的走到窗檯前,將窗帘拉開,給黃粱看擺在窗台上的相框。
相框內放著一張照片,手掌大小的照片上是一個笑逐顏開、穿著病號服的小姑娘,這姑娘看起來是那樣虛弱、消瘦,可臉上的微笑卻蘊藏著能夠直達人心的溫暖。
「這就是那個沒能挺過來的孩子?」黃粱動容的看著照片。
王一娜如泣如訴的說:「對,就是她。這些年來,我每天都會看著她的照片入眠,早上醒來時,也是第一眼就會看到她的臉。我從來沒有忘記過這個孩子。為了不讓類似的悲劇再次上演,我對待每一位病人、每一台手術時都是傾盡所有,我知道有時候即便做得再多、準備得再充分,死神還是會將鐮刀揮向你珍視的病人。」
「真的,我真的對那對夫婦充滿愧疚,如果能補償他們的話,讓我付出什麼都可以,即便是奪去我的生命!但如果是我母親的生命……我不能接受。抱歉,說了很多不明所以的話,黃先生,您能再給我幾天的時間考慮嗎?等我考慮好了,我希望您能陪我去向警方說明情況,可以嗎?」
黃粱毫不遲疑的點頭答應:「當然好,我靜候你的電話。」
這之後黃粱就匆匆離開了王一娜這間瀰漫著悲傷的家。乘坐電梯下樓的途中,黃粱默默的注視著電梯箱壁上倒映著的自己的模糊身影。
一個老人的死牽扯出了數年前一段凄慘的往事,難不成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小女孩沒能挺過生死攸關的手術,而引起的蝴蝶效應嗎?那一對絕望的夫婦,這次不打算用自己的生命來報復王一娜,而是打算親手讓王一娜感受痛失家人的痛苦嗎?
黃梁衷心的希望李琴的死和這些紛爭毫無關聯,她只不過是在一個錯誤的時間點、在一處錯誤的地點遇到了一夥殘忍的竊賊。別再讓這場悲劇再被塗抹上幾分憎恨與絕望了,黃粱想。
讓黃粱始料未及的是,這竟然是他最後一次見到王一娜。
轉來的第二天,由於沒工作要做,黃粱難得的安安穩穩待在家中,享受著風扇吹來的涼風。他正坐在沙發上看書打發時間的時候,手機卻傳來了一陣刺耳的鈴聲。黃粱沒怎麼看清來電號碼就按下了通話鍵,手機自帶的防騷擾功能已經把那些被標註為詐騙電話的手機號自動屏蔽了。
通電話後,黃粱聽到一個陌生的聲音傳進耳朵,是略有些生硬的男人的聲音:「喂,請問是黃粱嗎?」
「啊,是我,我是黃粱,請問您是……」
「我是XX派出所的,想找你了解一些情況,你現在有時間嗎?」
「啊?有時間倒是有時間……可您為什麼要找我了解情況呢?」黃粱將手中的書放下,不自覺的站起身來。
「你還是趕快過來一趟吧,我會把地址發給你,先這樣。」
通話掛斷後,緊接著一條只寫著明確地址的信息被發了過來。黃粱不敢怠慢,立刻走進卧室,換了一身外出的衣服,急匆匆的開車趕赴這處派出所。
在車內設定地址導航的時候,黃粱就頓感不妙,因為這出派出所的位置就在他昨天去過的王一娜家的附近。心中升起不祥預感的同時,黃粱立刻給王一娜的手機打去電話,可她的手機關機,無人接聽。他又給王一娜的微信發去了幾條信息,可始終等不來回應。
直到黃粱驅車趕到那處派出所,王一娜也沒有給他任何反饋。將車停在路旁,黃粱急匆匆地衝進派出所,和值班警員簡單溝通了幾句,他被人帶進了一間辦公室。
坐在辦公室內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民警,他簡單檢查了一下黃粱的身份證件後,讓黃粱坐在椅子上。兩人沒多做閑聊,這名姓李的民警把黃粱心中不詳的預感變成了現實。
「王一娜昨天晚上遇害身亡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黃粱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一陣持續不斷的耳鳴憑空出現,視線都有些模糊了。他目瞪口呆的楞了半晌,才勉強回過神來,磕磕巴巴的問:「是、是真的嗎?王一娜!就是那個王醫生,她昨天晚上……」
「對,去世了。目前初步掌握的情況是王一娜與昨晚出外夜跑,在回家的路程中路過一條小巷,遭人持刀殺害。她中了兩刀,都是致命傷,在被人發現前就已經死亡。是一名下班回家的白領在路過那條小巷時發現了倒在垃圾桶旁的王一娜的屍體。從現場的情況來看,兇手將她殺害後,就把被害人拖到了垃圾桶旁,之後棄屍逃離。」民警用不帶任何感情的平復語調說。
黃粱語無倫次的說:「可這、這怎麼可能呢!我昨天——我昨天才見過她。」
「你昨天見過王一娜?」
「對,我是、我是臨近中午去到她家裡的。她說昨天休假,沒去上班。」黃粱有些語無倫次的說。
這名李警官眼神中的警惕又增加了幾分,「我們在王一娜的手機通話記錄中發現了你的手機號碼,昨天她和你通過電話,原來你還去過她家裡啊。」
「啊,去過,我在她家裡邊逗留了半個小時吧,之後就離開了。」
「你為何要去王一娜家中呢?你和他又是什麼關係。」
面對這些逼人的問題,黃粱老老實實將自己和王一娜之間的接觸講述了一遍。當得知黃粱是一名私家偵探,被王一娜僱傭去調查她母親李琴的案件時,這位民警明顯非常不滿。「你是沒有調查權的!你知道嗎?」他大聲呵斥道。
「清楚。」黃粱耷拉著腦袋坐在椅子上,像是個犯了錯誤的小學生,在接受班主任的訓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