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不了情(8)

第一百卷 親愛的籃球

「一起醫療事故?」黃粱說。

「要我說啊,那不能算是醫療事故,只不過是一場沒能成功的手術。」

「沒能成功的手術?」

「對,那是一次心臟手術,患者年齡太小了——好像還不到八周歲吧——因此有一定概率會導致患者死亡,你也知道,現代醫學不可能給你一個百分百的概率,大概是三七開或者是六四開,我也不太懂,總之結果是那個小女孩沒能挺過來,死在手術台上了。」

「一個可愛的小姑娘就那樣早早離開這個世界,可想而知,那女孩的父母有多麼憤怒。當時引發了一連串的醫患紛爭,雖然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王一娜和參與那台手術的醫護人員都沒有原則性錯誤,但結果是小女孩沒能走出手術室,這就足夠引發嚴重的醫患糾紛。」

「鬧得最嚴重那陣,王一娜根本沒辦法正常工作,她被迫在家休息了將近一個月,試圖躲過風頭。可那對絕望的父母可不打算輕言放棄。在我這個旁觀者來看,這的確是一場悲劇,最可悲的是這其中沒有真正的過錯方。」

「無論是王一娜,還是院方,亦或是那對父母,都是這個小女孩離世後的眾多痛苦的人之一。可那對夫婦失去了女兒,總得需要一個目標去憎恨,他們去憎恨醫院,更憎恨主刀的王一娜。」

黃粱嘀咕道:「剪不斷理還亂。」

「對,誰也說不明白這件事。他們執拗的想,如果不是王一娜主刀的話,自己女兒可能就不會死去。這對父母抓住類似的念頭咬死不放。我甚至還和那對夫婦打上過照面。」

「啊,真的嗎?」黃粱驚訝的問,「你也參與到這起紛爭中了?」

「沒辦法不參與啊。沒告訴你嗎,那段時間是我和王一娜感情升溫的時候,我一直陪伴在她左右,幫著她挺過這艱難的紛爭。我們天真的認為一切亂局總會有落幕的時候,那對父母總會從瘋狂中回過神來。」

「但實際情況卻並非如此。一切都只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那天和往常一樣,我下班後去醫院接王一娜下班。當時我們倆工作的單位很近,通常我比她早下班一個小時,因此我經常去找她,然後我們倆一起開車回家。」

「那時我們已經住在一起,為了不打擾到王一娜的工作,也不給醫院添麻煩,我溜達進醫院後,就待在院子里等著王一娜下班。然後我就注意到急診室大樓門口似乎發生了騷亂,一大群人像是憑空出現,在人群中有一個抱頭鼠竄的人影。」

「看了幾眼後,我才意識到那竟然就是我當時的女朋友王一娜,我當然不可能坐視不管,立刻衝過去幫忙。就在急診室大樓的門口,我第一次見到了那對痛失愛女的夫婦,之前他們一直存在於王一娜的描述中。」

「這一對年輕的夫婦揪著王一娜就是連打帶罵,說的話非常難聽,我就不轉述了,總之就是些咒她不得好死之類的話。我試圖把這倆人從王一娜身旁拉開,可根本弄不過他們。還是好幾名醫院的保安衝過來幫忙,才勉強把那對夫婦拽走。」

「那一幕至今我仍記憶猶新,我第一次見到人的表情竟然可以扭曲到那種地步,簡直就像是野獸一般。王一娜的臉上多出了幾道血印子,她的嘴角也被打破了,整個人看起來特別凄慘,哆哆嗦嗦的流眼淚。」

「我趕忙帶她回到醫院裡,找人給她清理傷口。忙完後我才帶著她匆匆離開了醫院。那之後的好幾天,王一娜都沒敢出家門一步,她甚至不敢走出自己的卧室,就那樣關著燈、拉上窗帘,一直窩在被子里。」

「如果不是我的話,可能那一次打擊就讓她徹底放棄當醫生了吧。總之那時候我對她還有感情,我一直在鼓勵她,讓她走出來。那之後的日子恢複了平靜,好像是因為打人的緣故,那對夫婦被趕來的警察給帶走了,應該是進行了行政拘留吧。」

「詳細情況我不太了解,安靜的日子也沒能持續沒久,就在那起毆打事件兩個月後吧,我和王一娜租住的公寓的防盜門上,被人用紅色油漆寫上了辱罵的髒話。第一次發現後,我們倆都感到極度尷尬。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是有無數只螞蟻在你的皮膚上爬來爬去。我和她生怕鄰居注意到門上的髒話,趕忙把門上的油漆清理掉。」

「沒過幾天,不光是門上,連鄰居家的門上、走廊的牆壁上,也全都被人塗上了辱罵王一娜的髒話。出了這種事,業主群里當然是炸開了鍋。由於當時我們是租戶,沒有任何與人爭辯的立場,只能灰溜溜的賠償損失,從那裡搬走。」

「潑油漆?」黃粱皺眉問道,「這麼過分嗎?那之後你們沒去報警?」

「報警?」焦英俊輕蔑的哼了一聲,「報警有什麼用?再把他們關上幾天?」他把抽完的煙頭丟出去,那包皺巴巴的煙盒中只剩下最後一根煙,焦英俊有些遺憾的盯著這根煙看了幾眼,還是將它點燃塞進嘴裡,「沒用的,當時我就意識到,這對夫婦算是死磕上王一娜了,無論我們搬到哪去,他們肯定會找過來。」

「果不其然,之後我們接連搬家,都是因為遭到了鄰居的投訴。不是有人在牆上亂寫亂畫,就是大半夜的有人瘋狂砸門。如果我們租的不都是高層的話,我想我們家的窗玻璃應該沒一塊是完好的。」焦英俊自嘲的笑了笑,「那時候我就在想,是不是應該跟這個麻煩纏身的女人分手?」

「如果那時候我能下定決心的話,或許就不會遭到之後的羞辱了。當然,我不是說我對李琴懷恨在心啊,那老太太對我說的話,對我而言更像是一種心靈上的鞭撻吧。李琴說的的確有道理,我那時想和王一娜結婚的確是一時衝動,並沒有認真去思考我們倆今後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