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那竟然是我和小娜最後一段能推心置腹的日子,從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收到過我女兒的任何禮物,她甚至不願意和我講話。沒跟我說過幾句暖心的話……」回憶中的蔡曉雲哭到不能自己。
張芷晴心中充滿了自責和愧疚,但也不能放過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只能繼續硬著頭皮向這個失去了太多的母親提問:「蔡阿姨,你還記得李恩娜在暑假中的實習地點嗎?她從事的什麼工作呢?」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和她學的專業有關吧,我記得小娜對我說過,這份實習機會十分寶貴,是經歷了幾場面試才得到的。不過具體她乾的是什麼我就不知道了,我閨女也沒和我細說過,我對這些方面的事情也不太懂……總之當時她特別開心,我們家日子也過的也順心。」
「您能仔細回想一下嗎?或許是在那個暑假中發生了某種變故,才導致李恩娜毅然決然的選擇退學,這可能很重要。」
「那個暑假很重要嗎?」蔡曉雲訝異的問,「能和我閨女的死有關係?」
「這個……就不好說了,不過現階段任何信息都可能十分寶貴。」
「那好吧,我回家想一想,也不知道能不能想起來,我試著從我女兒的遺物中翻一翻吧,我記得她是有記賬的習慣,倒是不會寫日記……嗯,再說吧,我找找看,找到的話就給你打電話,可以吧?」蔡曉雲將目光看向自己正對面的歐陽,歐陽倩面帶微笑著點了下頭。
這場令人痛苦的對話結束後,歐陽倩和張芷晴沒有第一時間離開,兩人目送這位走起路來都有些吃力的中年婦女推門走出這間咖啡廳,蔡曉雲在陽光明媚的街道上孤獨前行,背影中充滿了凄涼。
張芷晴和歐陽倩肩並肩的坐在一起,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各自在腦海中思索著不同的念頭。過了片刻後,張芷晴搖了搖頭,閉上眼睛將臉埋在手心裡,小聲嘟囔道:「好像是白來一趟。」
「啊。」歐陽倩應了一聲
「李恩娜這姑娘肯定有問題。她當年選擇退學的決定,是否導致了她如今慘死的下場呢?」
「我不這樣認為。」歐陽倩說,「已經過去好幾年了,可能當時只是因為碰到渣男了,才會對生活徹底失去希望的吧。」
張芷晴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我和李恩娜工作中的同事聊過,那些人對於她的私人情況一無所知,似乎這姑娘有嚴重的社交障礙,她在旅館工作期間,幾乎不和同事說話,也不參與任何集體活動。」
「孤僻的性格。」
「相當孤僻,可能真是因為她過於自閉的緣故,才不得不從一個又一個打工地點離開。她始終和同事們處不好關係,她也並不打算和人好好相處。」
「只是為了混工資?」
歐陽倩點頭說道:「應該是,從認識歐陽倩的人口中,這姑娘完全是與外界隔絕的狀態,對自己都漠不關心。」
「就像是一個瀕死的貝殼。」張芷晴小聲嘟囔道,「這樣一個選擇放棄自己的姑娘,是怎麼被牽扯進一樁兇殺案的呢?為什麼殺死這姑娘的兇手又會找上黃粱呢?總不能黃粱只是單純被真兇隨意選中的吧,那也太倒霉了。」
「從目前來看,不能排除這一可能性。不過或許能找到一個能將黃粱和李恩娜聯繫起來的人。走吧,我開車送你回家。」
張芷晴抬頭看著從自己身旁站起身的歐陽倩,「你呢?」
「我還得去調查一下。」
「你辛苦了。」
「沒什麼,都是為了朋友。」歐陽倩淡淡的說。
張芷晴驚訝的眨了眨眼睛,「如果黃粱能親口聽你這句話,他一定會特別高興。」
歐陽倩擺擺手:「我不是說黃粱是我朋友。」
「啊?」張芷晴一愣,「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總不能我是你朋友吧?」
「你,你當然不是,走了。」
注視著歐陽倩走向咖啡廳門口的背影,張芷晴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道:「對嘛,這才是那個討人厭的冷冰冰。」
張芷晴回到解憂事務所後,硬挺著將和蔡曉雲對話的錄音反覆聽了幾遍,將其中關鍵的信息和想到的問題都整理到筆記上,之後才回到卧室休息。為了把臉上的妝容洗乾淨,她和歐陽倩費了番功夫,好在注視著鏡中自己失而復得的美貌,張芷晴由衷的鬆了口氣。
……
注視著坐在幾米之外那張桌子後面的男人,黃粱不由得嘆了口氣。這幾天他幾乎一直在和這張面孔打交道,可除了知道他姓陳之外,其他的一無所知。兩人年紀差了幾歲,這位警官快到40了,頭髮稍有點禿,身材也有些臃腫,不過那雙銳利的眼睛卻讓這張平凡的國字臉襯托得不怎麼平凡。
動了動被手銬銬住的手,黃粱吃力的撓著自己的鼻尖,鼻子有些癢,皮膚油膩膩的,沒有潔面乳的日子屬實不好過。他突然很想抽根煙,多少也理解了幾分那些被提審時罪犯的感受。
「睡得還好?」那位陳姓警官出聲問道。
「啊,還行。」黃粱沒精打採的說,「除了室友們的呼嚕聲有些大之外,其他還好。就是這個伙食啊,太清湯寡水了點。也行吧,這幾天體重倒是降了幾斤,對減重有好處。」
「想要住單人間?給你安排一下?」
「不用了,」黃粱搖搖頭,「單人間無聊,人多的話聚在一起聊聊天,時間過得還能快點。」
陳警官隨意的笑了笑,翻開面前的筆記本,專註盯著上面記錄的內容。這些小伎倆黃粱早就看膩了,他也不出聲,就坐在並不舒服的椅子上撓著自己的耳後。身上的衣物稍有些多,審訊室的空調不知道是壞了還是怎麼著,毫無動靜。
在這件皺巴巴的襯衫外,黃粱還穿了件劣質的小坎肩,他一直覺得這種橘色小坎肩十分神奇,不論是多麼外貌出眾的人,只要穿上這個,瞬間就變得樣貌猥瑣,彷彿這是件具有某種魔力的衣服,可以在穿著者的身上貼上犯罪分子的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