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人情世故(1)

第九十九卷 惡之夢

接到張芷晴打來的電話時,黃粱正躺在事務所客廳的沙發上,臉上蓋著一本書安然入睡。刺耳的響鈴將他從美好的午覺中吵醒,迷迷糊糊的,黃粱將帶著臉上的書撥到一旁,拿起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機。

張芷晴的來電鈴聲是特定的,因此不需要看屏幕,黃粱就知道是她打來的電話,迷迷糊糊的,他把手機貼在耳旁,張芷晴清靈的、宛如小鳥般的嗓音灌進了耳洞:「喂,你究竟有沒有準備好啊?已經快到約定時間了。」

「啥?啥約定?」黃粱閉著眼睛嘟囔。

「今天早上不是都跟你說好了嗎,下午和人見一面啊,快點吧,只剩下不到一個小時了,我給你十分鐘啊,趕緊穿好衣服,準備出門。」

「還有一個小時呢,著什麼急呀……而且我都不是跟你說了嗎,我不打算去。」黃粱不耐煩的說,「就這樣吧,芷晴,掛了,我還要睡覺……」

「不行,你必須去,我已經從學校出來了,這是我導師給我下達的命令,不能放人家鴿子。你快點啊,趕緊去洗把臉、換身衣服,咱倆一起去。」

「啊,非得去嗎?」黃粱無奈的問。

「對,非得去。」

掛斷電話,黃粱又賴在沙發上躺了幾分鐘,這才不情願的從鬆軟的、散發著他自己體溫的沙發上爬起,揉著亂蓬蓬的頭髮走進衛生間。用不到五分鐘,黃粱把頭簡單洗了一下,順帶著洗了把臉。走出衛生間後,他嘟嘟囔囔的走進卧室,挑了件黑色運動短褲和T恤換上,之後就又回到客廳里,坐在沙發上等待張芷晴到家。

安靜的解憂事務所內只能聽到金毛犬豆眼發出的呼嚕聲。黃粱呆愣愣的注視著這條越發肥胖的胖狗,心想自己這麼努力的工作,究竟是為了誰呢?

在黃粱漫無目的的思緒中,張芷晴推開解憂事務所的門,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見黃粱仍坐在沙發上發獃,她立刻走了過來,拽住他的衣領將他拽了起來,「不是讓你穿的正式一點嗎?你以為你是去幹嘛?和人打羽毛球嗎?」她不滿的上下打量著黃粱這身過於運動休閑的打扮,「快回去換西裝。」

「外邊將近三十度呢,這天還穿西裝?饒了我吧。」

「那不行,見的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你不要自己面子也就罷了,不能給我和我導師丟臉吧。」

迫於無奈,黃粱只能忍氣吞聲的返回到卧室里,穿上了張芷晴親手挑選的一身休閑西裝。勉強通過了她這一關。換上一雙許久未曾穿過的皮鞋,跟在張芷晴身後,黃粱走進了被烈日灼燒的悶熱街道。兩人逃難般的鑽進了那輛被曬得發燙的甲殼蟲車裡。將空調調到最大,黃粱才感覺勉強又能順暢呼吸了。

一路無話,悶悶不樂的黃粱開車載著張芷晴趕赴他並不想去的見面地點。由於張芷晴一直在旁催促的緣故,他們倆比預定時間早到了20分鐘,走進了這間安靜高檔的咖啡廳里。兩人坐在靠窗的一張圓桌旁,向走來的服務生點了兩杯總價超過兩百塊的咖啡。這讓黃粱的煩悶的心情更加雪上加霜。

喝了口被端上的黑咖啡,黃粱只覺得這比泔水也就強上那麼一點。他強忍住問女服務員能不能無限續杯,如果可以的話,他打算即便再花個幾十塊錢,也一定要到附近的商場里買個大號熱水壺,非得打上整整一壺回家才能解氣。

「行了,臉上露出點笑容,你這綳著一副臭臉給誰看呢?」張芷晴輕輕拍了下黃粱的肩膀。

「怎麼?我還得陪人家笑臉?」黃粱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搞清楚狀況,是這人來求咱們,不是咱們求人辦事。」

張芷晴認真的說:「那也不一樣,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科學家呢。」

「科學家?現在科學家和專家一樣,門檻都這麼低了嗎?只不過是個研究藥物的糟老頭子,就敢自稱是科學家?」黃粱不屑一顧的說。

「他就是科學家呀。別說人家是糟老頭子,是,這位李崢教授已經年過古稀了——今年虛數是七十一歲——可人家正當年啊,精神抖擻著呢。」

「正當年?」黃粱重複道。

「可不,七十多歲正是一位科學家發揮最大價值的黃金年齡了。我的導師今年也快七十了,你完全看不出來他都這麼大年紀了。精力比我們這些學生還旺盛呢。」

「那是因為他們都不是正常人。話說你的導師是怎麼和這個李崢認識的?你們老師不是研究人工智慧這些高尖端領域的嗎?」

張芷晴說:「安眠藥也算是高尖端領域啊。好吧,可能沒那麼高端,不過同樣很重要呀。你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人每天得靠服用安眠藥入眠嗎?」

黃粱搖搖頭:「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你別急著翻白眼。雖然不清楚具體數字,不過肯定是以億來計算的。就不說別的,你沒吃過安眠藥嗎?」

黃粱不吭聲了。

「對吧,你想想,這個市場有多大,能對整個人類社會產生多大影響。你想過沒有?如果能製造出一款跨時代的、副作用低的、沒有依賴性和成癮性的高效安眠藥,這個世界上會有多少人會從失眠的痛苦中解脫出來,這可能對人類文明的發展都具有重要意義。」張芷晴心潮澎湃的說,「因此我認為李崢教授是一位偉大的科學家,至少他是在向這個偉大的目標前進!」

「你可千萬別提「偉大」這個詞。」黃粱嘀咕道,「一般人可扛不住這個詞的重量。」

「好吧好吧,我確實是有點起高調了。那至少也是位卓越的傑的人士吧。總之看在我導師的面子上,你就老老實實的,幫人家這個忙。」

「這個李崢和你的導師是拜把子兄弟?」

「不算,充其量也就是點頭之交。不過畢竟隔一段時間就會見到,算是有交情吧。這位李崢教授在我們學校擔任客座教授的哦,我還聽過他講的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