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脫口而出的瞬間,莫奇終於察覺到異樣,遲來的恐懼凍結了他臃腫的身軀,宛如一尊僵硬的雕像。他強迫自己轉過脖頸,迎向那人的目光,莫奇試圖展露出他一向擅長的親切微笑,可臉部肌肉卻完全不受指揮,他太緊張了,緊張到不能自己。
……
張芷晴瞬間意識到這男人打的主意,地鐵列車發出的光芒即將繞過隧道彎角。幾乎是不假思索的,張芷晴沖著那男人伸出手指,尖叫著喊道:「那人是流氓!他偷|拍我裙底!抓流氓啊!」這句話喊出口的瞬間,連她都被嚇了一跳,就彷彿已經演練過無數次。
身旁的人們隨著張芷晴的手指的方向,齊刷刷的看向手臂搭在站台護欄上的年輕男子,那男人還沒意識到自己成了眾矢之的,仍舊悠閑的站在護欄旁彎腰休息。
一瞬間的安靜後,是群起而攻之的議論和責罵。幾個同樣穿著清涼的輕姑娘們紛紛向那男人投去異樣的目光,嘴裡說著「下流」之類的話。其餘的男性朋友們就顯得更為激動了。如果張芷晴是個長相醜陋、身材臃腫的中年大媽,或許沒多少人會相信她這一嗓子,可她此時一副清涼的打扮,年輕漂亮、凹凸有致,這就讓她喊出的話語變得格外有說服力。
幾名火氣大的年輕小夥子當然不會放過在美女面前表現的機會,立刻沖了過去,將那男人團團圍住。剛好有一名地鐵的工作人員經過,發現站台旁的騷動,立刻衝到那男人身旁,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防止他逃走。
被群情激憤的乘客們圍起來的年輕男人驚恐的張望著身旁無數張帶著怒氣的陌生臉龐,試圖搞清楚狀況,他拚命解釋自己什麼都沒做,可人群的情緒早已在張芷晴那一聲噙滿感情的尖叫中被徹底引燃。
男人的辯解聲被淹沒在聲討的巨浪中,沒能驚起一丁點水花,被幾個人不由分說的死死按住。手中的黑色腰包趁亂掉在地上。張芷晴立刻幾步衝過去,趁人不注意將地上被人踩了好幾腳的腰包拿在手上,她退到一旁,將拉鏈打開,瞥了眼包內的東西。
當發現腰包中竟然只有一件孤零零的物品時,張芷晴不由得一陣眩暈襲來。她意外的知道這是什麼,因為她看過,而且看過幾十上百次!
腰包內的物品竟然就是在李玲玲和他父親李元傑那通死亡視頻中,另一個重要的參演角色:奪去李玲玲生命的匕首。
幾乎是下意識的,張芷晴用手機拍了下包中的匕首。她身後就是亂成一鍋粥的人群,被一眾打抱不平的路人圍在中間的男人正不住的罵著髒話,試圖從手臂地獄中脫離。可是有太多隻手制止著他,他宛如一隻被囚禁在牢籠中的小鳥動彈不得。
引起的騷動越大,就有越多的人趕過來。愈發密集的人群將站台圍的水泄不通,不光有看熱鬧的,也有來熱心幫忙的。原本只是抓流氓,到最後卻越傳越邪乎,有人興奮的嚷嚷著「抓到逃犯了」,又引來了更多人圍觀,把地鐵站台鬧的人仰馬翻。
在這一過程中,引發騷動的張芷晴被徹底晾在一旁,她的注意力完全手中的黑色腰包吸引去,並沒能留意周圍的狀況,她被後來者推搡著,漸漸遠離了人潮。不知道是被誰的胳膊肘撞了一下,被張芷晴握在手中的小腰包旋轉著飛了出去,包中的匕首在地上彈了幾下,靜靜的躺在護欄邊上。
張芷晴沒有第一時間走過去將匕首和腰包撿起,而是目瞪口呆的愣在原地,難以置信的看著躺在護欄旁無人問津的匕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那一幕。
是、是真的嗎?我沒看錯嗎?匕首為什麼在地上彈起時變形了?好像是刀尖縮短……張芷晴急匆匆的把匕首和腰包撿起,小心翼翼的用指尖夾住刀尖,仔細觀察著這柄匕首的構造。幾秒鐘後,她察覺到了異樣,禁不住恍然大悟的啊了一聲:「原來是這麼回事……這是伸縮結構的啊。」
可下一秒鐘,腦海中就湧出了更多問題。為什麼那男人手中有這種特製匕首?他為什麼要拿著這東西來到地鐵旁?是打算將它銷毀呢?為什麼要銷毀嗎?
當張芷晴沉浸在一個又一個無從解釋的問題時,地鐵終於穩穩停在站台旁,從車廂內下來的一群群乘客茫然的看著亂成一團的人群,不清楚發生了什麼。那些原本急著回家的人也不再急迫了,沒去登上難得在晚高峰時空蕩蕩的地鐵列車,而是專註於參加這場甚至不知道因何而起的狂歡。
所有人都在大聲交流,卻聽不到彼此的聲音。在這混亂的場面中,只有張芷晴一個人靜靜注視著手中的詭異匕首,在腦海中默默思索著這東西存在的理由。
……
急匆匆的推開地鐵警務室的門,黃梁衝進了這間大概有半個教室大的房間,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張辦公桌前、正戴著金色假髮的張芷晴,她身旁就坐著那個黃粱只在照片中見過的男人。一名制服警察坐在這兩人的面前,正在說著調解的話。
留意到推門走進來的黃粱,屋內的幾人都轉頭看向他。黃粱大步朝張芷晴走去,沖那名從椅子上站起身的警察說:「你好,我是黃粱,這是我的證件。」他掏出身份證給這名警察看了看,指著張芷晴說,「我是她男朋友,請問是什麼情況?」
警察看了兩眼黃粱的身份證後,把證件還給他,重又坐回到椅子上,用眼神向一把空椅子示意一下,讓黃粱坐下聊。「是這樣的,」警察雙手交叉放在辦公桌上,一副嚴肅的表情,「您的女朋友控訴這位男士用手機偷|拍她。」
「有這種事!」黃粱瞬間火了,沖著那縮著肩膀、一聲不吭的年輕男子怒目而視。心說這人怎麼真人看起來有點像李元傑啊,是因為都是方臉的緣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