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芷晴沒有貿然接近衛生間,而是站在幾米外、最後一節車廂的乘車口,裝作正在等車的模樣。
拿起手機將屏幕亮度調到最低,張芷晴開啟前置攝像頭,就這樣拍攝著自己側後方男衛生間的門口,只過了不到一分鐘,那個男人就抱著黑色腰包走了出來,臉上滿是湧出的汗珠。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憋著氣快步趕路,可能兩方面都有吧。男人仍在不住的喘氣,緊張的目光看向四周。
張芷晴控制著自己頸部的肌肉,不讓這人看向自己的時候,脖頸產生絲毫轉動。男人向張芷晴的背影打量了幾眼,眼神分明是在欣賞她白凈的後頸,並沒能看出她就是剛才和自己發生過衝突的危險女孩。
目光在張芷晴的腿上又停留了幾秒鐘,那男人裝模作樣的站到了站台護欄前,兩隻手搭在護欄頂上,彎下腰,上半個身子探出護欄,像是在歇口氣。這種行為無疑十分危險,不過男人自己倒是不怎麼在意,鬆弛的晃動著脖頸,黑色的小腰包在他的手指上輕輕搖擺著,宛如一個小巧的鞦韆。
這人究竟在做什麼?看樣子也不像是著急搭地鐵啊……張芷晴困惑的皺緊眉頭。即便是在最後一節車廂的位置,不知從哪湧出了好多人,百無聊賴的排成一隊,眼神空洞的盯著手中的手機看。那個男人仍舊手搭在站台護欄上,狀態鬆弛的彎著腰,就差點上一根煙吞雲吐霧。這人什麼情況?難道就不擔心等下擠不上地鐵嗎?
正當張芷晴百思不得其解時,地鐵列車在隧道中高速行駛發出的轟鳴聲已近在咫尺、越來越近。注視著被那男人勾在手指上輕輕搖擺著的腰包,她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身體不由得定在原地,微微的偏過頭,望著幾米之外的那個看上去不起眼的男人。
男人似乎終於留意到有人正看著自己,他微微側過頭,瞥著站在人群中的張芷晴,兩個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接。張芷晴不確定那人是否透過她戴在臉上的誇張墨鏡看到了她眼神中的驚愕。張芷晴只是感覺地鐵列車發出的轟鳴聲越發震耳欲聾,目光死死集中在那個輕輕搖曳著的黑色腰包上。
或許在下一秒鐘,腰包就會從男人的手指尖滑落,輕巧的滾落到隧道里,在無人知曉中粉身碎骨。
……
莫奇拎著沉重的行李箱,沉重的走出自家大門。站在門口,他不由得喘了幾口氣,又擦了把汗,才轉身將自家大門鎖上。通常而言,他在離家時不會將房門給反鎖起來,只需要將門輕輕一關,讓它自動上鎖即可。
至少到目前,他還沒有聽說過哪家鄰居遭過賊。但今天不一樣,今天的莫奇格外謹慎,他將鑰匙轉了好幾圈,直到無法再轉動為止,才拔出鑰匙,塞進口袋裡。提著那個足有半人多高的行李箱,莫奇艱難的走下幾一階台階,向著車庫走去。
他已經想好了,暫時不去和任何人聯繫,就按黃粱建議的那樣,去找一家豪華酒店住上幾天。如果情況還是沒有任何轉機出現,索性直接去外地找個地方玩幾天,要是還不行的話,莫奇甚至做好了去國外度假的準備。
反正已經好久沒出國旅遊了,藉此時機去散散心,也不錯。莫奇在心中盤算著自己今後的安排,相當吃力的將車的後備箱打開,試圖拎起這個足有幾十斤重的行李箱。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什麼要在這個行李箱里塞上這麼多東西,甚至想不起自己究竟往裡邊都裝了些什麼。
方才在家中收拾行李箱時,莫奇太過慌亂,滿腦子都是令他毛骨悚然的念頭,以至於根本沒注意自己有沒有帶上必備的東西。如果之後打開行李箱,發現這裡邊裝著兩塊沉甸甸的磚頭,他都不會感到意外。
勉強將行李箱整個抱起,往這輛SUV的後備箱里放,莫奇不禁罵了句髒話。這種車在城市中開起來非常舒適,造型也足夠霸氣。拋開耗油這點不談,過高的底盤對於莫奇這樣的五短身材而言,的確是不怎麼友好。
最無奈的是這是他自己的選擇。
莫奇覺得人是種很擰巴的生物,就比如說他自己,雖然個頭不高,腿腳也不甚利索,但就是喜歡開這種大塊頭的車,而那個身強力壯的黃粱卻是開著一輛小小的甲殼蟲車,顯得不倫不類,或許人就是在尋找自己不曾擁有的特質吧,還真是矛盾。
或許是因為中午沒吃飯的緣故,也可能是因為這幾個小時不間斷的流冷汗,莫奇感覺自己今天格外的虛弱,雖然平時也不覺得自己健康就是了。嘗試幾番,莫奇還是沒能將行李箱抬進車的後備箱,有一次還險些砸到自己的腳,他只能狠狠錘了這個沉甸甸的行李箱一下,發泄怒火,無可奈何的站在敞開著後備箱的車旁不住的大喘氣。
恢複體力的空擋,莫奇的目光不由得飄向摯友書房的窗戶。李文傑的書房他去過無數次,只要他在家,幾乎每天莫奇都會光顧至少一次,兩個人在那間書房中談天說地,聊著各種各樣的話題,從人生理想到詩詞歌賦,從晚飯吃啥到明天去哪裡遊玩,各種各樣的話題充斥在他們之間。
兩人早已超越了鄰居和好朋友的關係,成為了彼此的親人。一想到自己這輩子最好的朋友慘死在那間自己親手設計的書房裡,莫奇的心就感到一陣刺痛。他多麼希望熟悉的身影能再一次推開那間書房的窗戶,沖他露出緬甸中帶著睿智的微笑。
「元傑啊,你怎麼就這麼盲目呢……怎麼看不懂身邊人的真面目呢?」就在莫奇無限感慨之際,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把他拽回到現實世界。
「老莫,你這是打算出遠門是嗎?」
莫奇下意識的回應:「啊,對,打算出去住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