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所料。
張芷晴躲在一棵樹下注視著那個從單元門中又走出來的人。「回天」在二十分鐘前進到這處小區,就直直的走進了這棟居民樓。張芷晴思來想去,沒有貿然跟著他走進去。說不定這人是虛晃一槍。
不過「回天」卻沒有立刻從那扇單元門中走出,而是在這棟樓內逗留了二十分鐘。這期間張芷晴始終在焦急的等待著後續發展。
黃粱已經發來信息,說在趕來的路上,這讓張芷晴心中多少有了底。就在她等黃粱趕來的過程中,「回天」推開那扇破舊的單元門走了出來。
張芷晴不清楚這男人住在這種老舊的小區是為了隱藏行蹤,還是說他只負擔得起這種水準的生活。
「回天」從單元門走出來後,徑直沿著破損的水泥道向小區大門走去。這處小區的鐵門只是擺設,車輛人員自由進出,小區大門連保安亭都沒建,更別提保安的身影了。
張芷晴始終留神和「回天」保持距離。她有信心,前面這個人是不可能發現自己的存在。畢竟她提前做好了萬全準備。從學校離開後,張芷晴第一時間沒有趕赴約定地點,而是先去了一趟大賣場,買了身更換的衣服。她的書包中就放著一頂假髮,以備不時執行,因此只需要買一件T恤和一條短褲,外加一雙輕薄的涼鞋,就可以讓自己煥然一新。
在換裝這方面,張芷晴算是有幾分心得,得益於炎熱的夏季,身上需要更換的衣物不多,再戴上這一頭金色假髮,配合造型誇張的墨鏡,即便是從這男人眼前走過,張芷晴都有信心這人不會認出自己。
即便如此,張芷晴還是始終保持在這男人的視線範圍之外,不讓他注意到有一個長相甜美的漂亮姑娘正跟在自己身後。
和方才相比,這男人幾乎沒什麼改變,仍舊穿著那一身還算得體的衣物,只不過這次他的手中多出一個黑色的腰包。按理說把這個小腰包系在腰間會更加方便,不過這男人卻是用兩隻手死死抓住這個不大的小腰包,邊走還邊低頭打量著手中的東西。
張芷晴不確定這人手中拿的究竟是什麼,又要去何方,不過即便黃粱還沒能趕過來,她也不會眼睜睜看著這人從視線範圍內消失,她選擇勇敢的跟上去,始終和前面那人保持著二三十米的距離。好在這條大街上人來人往,又是一條筆直的大道,倒是不用擔心前面那個身影會突然向左一拐,突然消失不見。
遠遠的注視著在腳步匆忙的男人的背影,張芷晴揣測著他究竟要做些什麼。從那人那緊繃的背影不能看出,肯定是做見不得人的事情。說不定真的會有意外收穫!張芷晴已經開始暢想這人會將自己引向何方。她無比確信,方才那番急中生智想出的說辭足夠讓這個男人方寸大亂,哪一位殺人兇手突然被一個漂亮姑娘說自己就是他親手殺害的人的閨女,內心肯定會產生動搖。
張芷晴想要知道這男人在這種情況下,究竟會做出怎樣的反應,說不定會狗急跳牆或是直接逃走。前一種情況張芷晴倒是不擔心,光天化日之下,這人膽子再大,也不會做出什麼出格舉動,她更擔心的是這人會直接逃走,因此才緊緊的盯著他,防止這人去火車站或是飛機場買票離開京陽市。
當目睹那人抱著小腰包快步走下地鐵口的樓梯時,張芷晴心中暗叫不好,黃粱還沒能趕到,此刻走進地下,黃粱就鞭長莫及了。說不定這人就是打算坐地鐵去往火車站或是飛機場的!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張芷晴決定就豁出去了,實在不行就在地鐵里將這人攔住。
懷揣著大鬧一場的心態,張芷晴跟隨著人流乘坐電梯,緩緩進入地下。籠罩在周圍的難耐高溫瞬間隱去了,清爽的冷風充斥在四通八達的地下通道內。每一次走進地鐵,張芷晴都有種穿越的恍惚,這個小世界有著自恰的運轉邏輯,就像是兩個地點間的蟲洞,將不同街區的人運向各自的目的地。
注視著在人流中快步行走的身影,張芷晴加快腳步。或許是因為臨近上下班的高峰期,地鐵站內的乘客熙熙攘攘,大部分都是趕著乘坐公共交通回家的人。無論是學生還是上班族,臉上都掛著濃濃的疲憊,很少有人生動的交談,這種鮮活的表情大多數存在於那些結伴回家的小孩子的臉上。
嘈雜的聲音中夾雜著在地鐵站內賣東西的叫賣聲,一位上了年紀的婦人伸手攔住了那個快步行走的男人,打算賣給他礦泉水和零食,卻被那人粗暴推開了。無視身邊人鄙夷的目光,年輕男人快速沿著通道行走,幾乎都趕上小跑了。
張芷晴提著一口氣,腳踩著這雙跟稍有些厚的涼鞋緊緊跟著他。橫亘在兩人之間的人群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男人的身影時不時會從張芷晴的視線中消失,再次出現時就又往前領先了幾步。到最後,張芷晴幾乎是跑著衝下通向站台的樓梯,在地鐵站台上捕捉到了那個腳步匆匆的身影。
在標記出的乘車標識上站著低頭看手機的一位位乘客,沒有人關注到一個年輕人正抱著黑色腰包從自己身後快速走過,更沒有人注意到一個穿著清涼的漂亮姑娘正頂著一頭金色假髮,跟在這人的身後。兩人就像是你追我趕的一般,掠過這些正等著地鐵入站的乘客。
剛剛抹去身影的地鐵列車行駛時發出的轟隆聲仍在隧道內迴響著,這些沒能擠上車的乘客們一個個苦著臉,在心中默數著下輛車還有幾分鐘到來,絲毫不去關注頭頂上那個顯示著地鐵時刻表的顯示屏。
張芷晴無暇顧及這些,她的視線始終盯在那人的背影上。這人走到了站台的末尾,這才腳步一轉,轉身走進了男衛生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