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慫恿者(10)

第九十八卷 一家四口

莫奇全程參與了黃粱的實驗,在驗證殺人手法的過程中,兩人幾乎沒做過多交流,完全是黃粱發出指示,莫奇就照做,無需任何解釋。當手法被從頭到尾執行一遍後,莫奇已經完全了解了這一殺人手法。在悲憤痛苦的同時,莫奇驚訝於自己的摯友竟然如此愚蠢,竟然到死都沒能看穿兇手的真面目,死於如此小兒科的伎倆上。

更讓莫奇感到可悲的是,如果不是被一個與他們的世界毫無關聯的陌生男人看破秘密,他仍被蒙在鼓裡。莫奇不禁設想,如果這人沒有自顧自的跑到李元傑的追思會上,自己沒有因一時興而邀請這人來家中做客,是否牽連進這場悲劇中的人們會走向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結局?

或許對莫奇而言,是非對錯毫無差別,甚至對死去的父女而言也是毫無意義,但一定會對其他人會產生顛覆性的影響。莫吉突然有些害怕,甚至開始抗拒,他希望身旁這個年輕男人提出的設想只不過是只能存在於推理和邏輯中的頭腦風暴而已,但理智卻告訴他,那就是事實。

否則如何解釋這場一環套著一環的悲劇呢?從李玲玲那個女孩離家出走,到她與自己父親進行的死亡視頻通話,直至自己的摯友在書房中慘死,一切的一切並不是命運的捉弄,甚至可以說完全是出於一個人的惡意!

想到這裡,莫奇禁不住渾身發抖,他自詡是看透世間萬物、通曉人性醜惡的詩人,卻完全沒能料到自己和呱呱墜地的嬰孩沒什麼本質不同,他一直生活在熟悉的舒適區里,不肯睜開眼看一看四周充斥著慾望和罪孽的世界。在他眼中美好的家庭、友善的鄰居、努力的後輩,都只是假象。在這些華麗的謊言下,永遠都只有人性中最真實、最卑劣的慾念。

莫奇用力晃了晃頭,阻止自己在向更陰鬱的領域探索,他抬起頭看向坐在身旁的這位默不作聲的年輕人,此時此刻,身體內全部的勇氣都來自於身旁這位他其實並不怎麼熟悉的人。「該怎麼辦?」莫奇用低啞的嗓音問道,他驚訝於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如此軟弱,就像是許久不曾吃飽飯的人,即便此刻他面前就擺放著的美味佳肴。

「不好弄。」黃粱緩緩開口回答,「到目前為止,我找不到任何能指證那人的證據。想必您也清楚,如果沒有完整的證據鏈的話,這種情況都是遵循「疑罪從無」的原則,我想那人肯定不會吝嗇金錢,為自己找一名好律師。」

莫奇無可奈何的點點頭,雖然他自己不曾和別人打過幾場官司,那只是因為他是一名詩人,而且還是知名度不高的詩人,因此很少會因為版權等問題和人對付公堂,但自己的好友李元傑則不同,因為他太過出名,盜版侵權他著作的行為層出不窮。莫奇就曾半開玩笑半認真的對李元傑友說,他現在的工作重心已經完全脫離了創作,而是去維權打官司,成了一名職業原告。

莫奇感受著深入骨髓的戰慄,也是出於無力感,即便身旁這個睿智的年輕人已經破解了兇手採用的卑劣手法,可到仍找不到能刺破那人虛假面具的工具。即便把這一切都公布出去,又有任何意義呢?有多少人會信先不提,一旦那人反過來反咬一口,反告他們誹謗污衊的話,惹來的麻煩可能會無窮無盡。

而且說不定那人可能會對我下手……一想到這裡,莫奇突然覺得這棟無比熟悉的家顯得太過空曠,生出了想要立刻收拾行李,在外面躲個一年半載的念頭。或許去姐姐家中住一段時間也不失為一個好選擇?

就在莫奇自己嚇唬自己的時候,一旁的黃粱突然有了動作,他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看了幾眼,隨後站起身來。這一次他沒有忘記拿起那件輕薄的外套。

「你、你要做什麼?」莫奇飛快的站起,神情緊張的問。

「該走了,我女朋友給我發信息了,她那邊出了點狀況,我得趕過去幫忙。」

「那個……你現在就要走?」

「對,沒時間耽擱了。」黃粱邊穿外套邊向大門走去。

「那個……那我怎麼辦?」莫奇追在身後問。

「你?」黃粱停住腳步,回頭打量著這個眉宇間滿是皺紋和憂愁的小老頭,「你怎麼了?」

「我、我是不是……我是不是也很危險?」莫奇磕磕巴巴的說,「你瞧我現在已經知道誰是兇手了,你說這人會不會……會不會來找我的麻煩?」

「只要您不蠢到主動給那人打電話,說自己已經知曉了李元傑之死的秘密,兇手就不會注意到您。保持安靜,在事情出現轉機之前,不要和任何人提及我們方才聊過的話題,懂了嗎?」

黃粱確信這個不住點頭的小老頭已經意識到自己的處境有多麼危險。控制人生軌跡的開關就握在他自己手上,一旦莫奇做出任何不理智的舉動,就將面對某種他肯定無法承受的後果。因此黃粱倒是不擔心這老頭會大著嘴巴到處宣揚。不過臨走之前,他還是叮囑了這位大詩人幾句,建議他這幾天最好是去朋友家住幾天,或是直接去住酒店,暫時離這棟房子遠點。

莫奇立刻聽從黃粱的建議,匆忙跑回樓上的卧室去整理行李,目送這個小老頭略顯狼狽的身影消失在樓梯上,黃粱換上鞋,推門走出了仍舊陽光明媚的室外。

上了車後,黃粱時刻留意著張芷晴共享過來的位置信息,向著她目前所在的地點駛去。他已經大致了解了張芷晴和那男人之間發生了衝突,雖然對張芷晴的肆意妄為感到憤怒,可事已至此,說什麼責備的話都沒用。

在黃粱看來,原本平靜的調查頃刻間風雲突變,幾乎所有的重要信息和重大轉折都一股腦的砸了過來,讓他應接不暇。這就像是在解答一道極其複雜的數學難題時,已經把演算過程寫滿了整整半面卷子,而最終結果也終於在緊要關頭冒出頭來,呈現在黃粱這名答題者的面前。雖然答案是他親筆寫上去的,但答案早已在推導的過程中就已被鎖定,答題人所做的只不過是在裝滿了寶物的寶箱中,去選出最價值連城的那枚金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