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慫恿者(4)

第九十八卷 一家四口

「好吧……」黃粱茫然若失的點了下頭,將手中的錄音筆交還給伸手過來的張碩,眼神發直的坐在那張不怎麼舒服的靠背椅上,視線看向窗外的晴朗天空。

今天的溫度超過了攝氏三十度,這間狹小的辦公室宛如是桑拿房般悶熱,坐在辦公室中的張碩沒有打開泛黃老舊的空調,只是敞開窗子,寄希望於自然風來降溫。只是在座位上安靜傾聽著錄音,不過短短十幾分鐘,黃粱的襯衫就已經完全濕透了。不光是因為高溫的緣故,也有一部分是冷汗。

原來張芷晴懷疑的是事實……黃粱暗自思忖,在李玲玲與自己父親撥打那通訣別電話時,在她租住的出租屋內的確不光只有她一個人在,還有另一個慫恿她的男人就站在手機鏡頭拍攝不到的死角,眼睜睜注視著一條鮮活生命的終結。

在李玲玲中刀倒地後,那間出租屋內除了她自己的呻|吟聲,就再也沒響起過任何其他人生,單單是這一點就足以證明這個男人肯定是對李玲玲的死有心理預期,否則不可能連一聲驚呼都不發出來!

黃粱可以確定的是,在李玲玲和李元傑這對父女進行激烈的對話時,那個神秘男人肯定沒有離開出租屋。因為黃粱沒聽到有防盜門開關的聲響。可能就像是被李玲玲說的那樣,那人只是躲開了幾步,默然注視著這場悲劇的發生。

為什麼會如此毅然決然呢?黃粱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僅憑藉一個男人的慫恿,李玲玲就會毫不遲疑的將刀子刺進自己的心臟中呢?她當時腦子裡究竟在想些什麼?那男人說的話在黃粱看來沒什麼特殊之處啊!只不過是一些略帶引導性的話語而已,很是蒼白無力,李玲玲的反應也明顯是厭煩,而不是狂熱。

如果說僅憑如此簡單的話術就能驅使一個年輕的生命依然選擇走向自我毀滅,那黃粱只能說李玲玲的心智實在是太幼稚可笑了。

張碩的話語將黃粱從沉思中喚回現實:「黃粱,你對和李玲玲對話的這個人有什麼想法嗎?」

「這個嘛……」思索再三,黃粱還是沒將自己和張芷晴正在懷疑的那個網名叫「回天」的男人告知張碩。一方面他並不確定這個人是否真的和李玲玲的「死亡視頻」有關,也存在這人與這女孩的死並無關聯的可能。

另外一方面,黃粱心中也有著一分無法捨棄的執拗,他想要親手抓住這人。這是他費盡千辛萬苦找到的獵物——為此他險些被人打死在一間陌生的書房裡!如果這人真的是教唆他人自殺的卑劣分子的話,黃粱絕不會放過他。

等再收集收集證據的吧。黃粱想,如果現在就告知張碩的話,一旦那人察覺自己已經進入警方視野,說不定會立刻消失,甚至干出更極端的事也說不定……想到這裡,黃粱反而向張碩提出疑問:「張警官,殺害王強的兇手現在有著落了嗎?」

「這個嘛……」張碩沒做任何回答,不過從他臉上糾結的表情不難推斷,這件案子應該是沒什麼大進展。

黃粱瞭然的點了點頭,心中對那個網名叫「回天」的男子的忌憚又增加了幾分。和張碩進行了一番商討後,張碩勉強同意讓黃粱獲得音頻文件。實際上這個音頻文件中沒有太多值得保密的信息,最勁爆的那部分內容早已在李元傑死後被無良人士公開到網上了。

在有關李玲玲生前與某個男人進行過對話這一點上,黃粱和張碩達成了一致判斷,他們倆都認為這名在李玲玲出租屋中出現過的男子,和李玲玲的死有重大關聯,必須儘快找到這人的下落。

走出派出所後,黃粱險些被撲面而來的熱浪撞個跟頭。匆匆逃進停在路旁的愛車裡,黃粱將車載空調調大。他沒有第一時間發動汽車,而是將從張碩那裡得到的音頻文件發給了張芷晴,並給她打去了電話。

電話被接通後,張芷晴立刻好奇的問:「黃粱,你給我發的是什麼東西呀?」

黃粱邊回答邊放下遮光板:「應該就是李玲玲在去世前和她家中的神秘男人對話的錄音。」

「什麼?!你這是從哪裡弄來的?」

「是從王強家中發現的,他的確有在竊聽李玲玲。」

「原來是真的啊……這也太可怕了。噁心!下流!無恥變態!怎麼能幹這種事呢?呸呸呸!」張芷晴厭惡的說,「這麼說你又猜中了?」

「不重要,你趕緊聽一聽,芷晴,對比一下音頻文件中的和李玲玲對話的男人,是不是就是昨天和你看過電影的那個人。」

「OK,我這就聽,等著我的好消息吧。」

為了專心等待張芷晴的反饋,黃粱一直耐心坐在冷熱交替的車內,人造冷氣和天然熱氣以這輛車為戰場,進行著慘烈的廝殺。

等待了一刻鐘的時間,手機遲遲沒有響起任何聲音,黃粱只能在焦急中看著車窗外繁忙的馬路發獃,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在窗外一閃而逝,留不下任何印象,就像是被灼|熱的太陽給徹底融化了。

黃粱注視著窗外被高溫燒灼的街景,一切的物體都在扭曲變形,整個世界似乎變成了微波爐,而他和這輛甲殼蟲車就在微波爐內經受著高溫的洗禮,等待著倒計時在「叮」的一聲結束。

黃粱將目光看向車的副駕駛座位,這才發現自己早上穿出門的那件輕薄外套不見了蹤影,他記得應該是放在副駕駛座位上,但車座上卻空無一物。黃粱轉頭又向後排座椅望了望,同樣沒看到外套的影子。認真回想了一下,黃粱認為可能是落在張碩辦公室里了,心想反正也不著急,就推開車門又回到了派出所里。

走進張碩的辦公室找了一圈後,黃粱意外沒見到自己的外衣,在張碩茫然的注視下,黃粱一拍腦門,這才想起自己把外衣落在了什麼地方,是放在莫奇家中了。當時走的急,沒顧得上拿起外衣就離開了那位大詩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