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夜訪(3)

第九十八卷 一家四口

方才匆忙一瞥,黃粱沒能確定李玲玲的手機是否還放在書桌上。桌面上擺放了太多李元傑的私人物品。其中最顯眼的還是那個在光線下熠熠生輝的老式打字機。

黃粱緩慢的爬向書桌,在接近書桌時,那張被放在桌底下的木凳子出現在視野範圍內,他的目光不由被這個平平無奇的凳子吸引過去。這木凳子造型古樸,也就是說它毫不起眼,看樣子有些年頭了。不知為何會被李元傑鍾愛,有幸擺放在這位大作家的書房裡。或許是祖傳留下來的古董,也可能只是搬到這裡後才買來的舊物。至於李元傑為什麼要坐在這張凳子上結束生命,黃粱仍舊想不出個合理的解釋。

李元傑書桌後的那張椅子明顯不是便宜貨,看起來其貌不揚,只是一張黑色的靠背椅罷了。不過黃粱很清楚這種看不出太大區別的椅子的價格從幾百到上萬不等。對於一名要長時間伏案寫作的作家而言——雖然近些年李元傑已經不再進行高強度創作——一把舒適的椅子是不可或缺的,這把椅子很有可能是大幾萬的上等貨色!

有個專有名詞叫做人體工程學椅,就是這東西。黃粱總覺得這是智商稅,不過用過的人都說好。也不知道是真的對腰有保護作用,還是說消費者只是因為花了錢而死要面子而已。黃粱個人更傾向於後者。

如果想要坐在椅子放棄生命的話,黃粱想無論是什麼人,都會在這個木凳子和這張人體工學椅中選擇後者。但實際情況卻是倒在李元傑身旁的是這張木凳子。

由於這張木凳子擺放在書桌下面,籠罩著一層陰影,黃粱不確定上面是否有沾到血跡。正當黃粱專註的盯著那張凳子的時候,書房裡的燈光突然間消失了,黑暗不期而遇!

黃粱瞬間凍結成一座冰雕,愣在原地一動不敢動,他第一時間甚至忘記了呼吸。過了片刻後,他才在大喘氣中意識到不光是書房內的燈滅了,連走廊內的燈也熄滅了!透過虛掩著的雙開門,他能看到走廊內同樣被濃郁的黑暗充斥。

黃粱感覺自己就像是被黑暗緊緊擁抱著,他徒勞的睜大眼睛,卻什麼都看不見,突如其來的失明讓他倍感惶恐。好在眼睛在不遺餘力的眨動下,漸漸適應了四周的漆黑。黃粱逐漸能看清楚書房內蒙著一層黑沙的物體。

今晚的夜空格外朦朧,像是一張許久不曾清理的鏡子,濃重的烏雲遮天蔽月,擋住了本就暗淡的月光。整棟房子突然斷絕了人造光源,就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黃粱不確定電燈關閉的原因,但有一點可以排除,不是小區停電。窗外就是對面鄰居家亮如白晝的光芒。難不成是空氣開關跳了?或是這房子的電力系統出了問題?總不能是隔壁莫奇因為用電過度連累了這棟房子吧。該死……啥情況啊!

燈光突然熄滅,險些把黃粱的心臟嚇到跳停。他匍匐在原地,默默做著深呼吸,又過了半分多鐘,身體才漸漸鬆弛下來。猶豫片刻,黃粱索性從地上爬了起來,反正屋內已沒有了光源,不必擔心有人注意到他。

與此同時黃粱也擔心,要是這次斷電不是由莫奇引發的,當這位詩人注意到隔壁鄰居家停電了,一旦決定過來查看情況的話,很有可能會把他給堵在書房裡!最好趕快行動。

站在黑暗的書房內,黃粱不敢掏出手機藉助著手機的光亮,只能摸黑在桌面上摸索,尋找著藏匿在這張碩大書桌上的那部手機,根據回憶中大致的位置,如同盲人般通過觸覺尋找物品。

由於手機屏幕也是漆黑的,而且很可能徹底沒電了,黃粱只能用手摸索著在擺滿書桌的物品,尋找著那個原本屬於李玲玲的手機。那個彩虹色手機殼也沒能起到幫助,手機擺在桌面上,手機殼緊貼桌面,在如此昏暗的環境下,幾乎什麼都看不清。為了不將桌面上的東西打翻,黃粱只能輕柔的慢慢摸索。

費了番功夫,黃粱才借著從窗外流瀉進來的一點點微弱的光線,找到了那部手感冰涼的手機。手機冰涼的屏幕將一股涼意從指縫間傳遞到黃粱的全身。拿起手機,他專註的注視著這本屬於李玲玲的手機,保持著蹲姿。

正當黃粱打算悄悄的退出書房時,卻意外的捕捉到了微弱的腳步聲在向書房這邊逼近。那人腳踩在地毯上毫不顧忌,大踏步的向這邊走來。

有、有人?黃粱不由得愣住了,愣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好在身體比思維先做出決斷,黃粱飛快鑽進那張實木書桌底下的空檔,身體蜷縮起來,就挨著那把木頭凳子,木桌下寬敞的空間足夠再容納一個成年人。

書房的門幾乎就在黃粱把腳併攏的一剎那,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個人大踏步的走了進來。房間中的黑暗似乎變得更加濃重,黃粱完全看不到這人,也不清楚這人究竟是誰。他腦海中第一個閃現出來的名字是莫奇。難不成是莫奇發覺隔壁家鄰居斷電了,不放心,過來查看情況?可他為什麼會來書房呢?

又或是突然想回家看看的徐常寧。她來書房的話那倒是解釋的通,可能是來找自己丈夫生前留下的東西。

無論來的人是誰,對於黃粱而說,此刻的境遇就變得尤為尷尬,他只能躲藏在書桌底下,祈禱電力千萬不要在此刻恢複,否則被人發現就是遲早的事。

好在電燈仍舊沒有起死回生的跡象,書房內的濃鬱黑暗一時半會不會被光明驅散。黃粱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發出的任何聲響會引起那人的關注,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這人就站在近在咫尺的地方。

這人明顯是有備而來,有著明確的目的。推開門走進書房後,這人並沒有隨意走動,而是幾步站在這張龐大的木桌前,手開始在桌面上反動。黃粱聽到頭頂上傳來物品碰撞的聲響,嘈雜而毫無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