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粱沒有選擇在花壇內深一腳淺一走的艱難前行,而是大搖大擺的走在被明亮光線照亮的水泥路上,就像是一名在小區內散步的住戶,邁著悠閑的步伐向李元傑家所在的位置走去。
只用了短短几分鐘,幾個小時前剛參觀過一次的房子就在視野內顯現,宛如是一對連體嬰般的連棟別墅的一側燈火通明,另一側則只有二樓的幾扇窗戶冒出燈光。如果讓不知情的人來看,或許會認為燈火通明的那家住著好幾口人,正在房子里享受著慵懶的夜晚,但事實上,這棟每扇窗戶都透出光線的房子里空無一人,只有前任房主的靈堂和他的黑白遺照。
黃粱有些為難的注視著這棟燈火通明的房子,思來想去,放棄了從正門走進的年頭,那樣做太過明顯,即便莫奇看不到,住在對面的鄰居也有可能注意到他的身影,黃粱只能繞到房子後面,再找翻牆進去的機會。
面對這種一人多高、只能起裝飾作用的木柵欄,黃粱還真有些束手無策,這東西看樣子不是很結實,而且上邊都是一個個尖尖的箭頭,很難找到著力點。費了番功夫,黃粱才狼狽的越過這面木柵欄,算是摔進了後院。
隔開兩家後院的同樣是一道木柵欄,柵欄上還開著一扇門,門上掛著鎖頭,應該是後加裝上去的,方便兩戶人家互相串門。
黃粱調勻了呼吸後,邁步走上幾階台階,湊到後門查看情況,後門被嚴嚴實實的鎖上了,除非撬鎖,否則進不去。在掏出撬鎖工具前,黃粱又去檢查了一下後牆的這幾扇窗戶。一扇廚房的窗戶成為了完美的突破口。這扇推拉窗似乎遭人忽略,沒被徹底鎖上,只是用力推了幾下,窗戶就被推來了。
四下張望一番,黃粱戴上鞋套手套,輕手輕腳的翻進屋內,將窗戶給關上了。房子里靜悄悄的,只能聽到鐘錶指針轉動的聲音和黃粱自己的心跳聲,咔噠咔噠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內尤為刺耳,黃粱感覺自己的心跳也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至少是指針轉動的兩倍。
做了幾個深呼吸後,黃粱貓著腰走出廚房,根據記憶找到了通向二樓的那道樓梯。在路過擺放在客廳內的靈堂時,黃粱稍作停留,對著李元傑的遺照拜了拜,在心中對他道了幾句歉,希望能得到他的諒解。雖然這樣做沒什麼實際意義,只不過是能稍微減緩一下心中的罪惡感,不過黃粱還是為此浪費了半分多鐘。
做完這一切,黃粱貓著腰,艱難前行,為了避免身影暴露在窗戶里,他一路曲折迂迴的走向通向二樓的樓梯。沿著樓梯來到了這棟建築的二樓,腳踩在鬆軟的地毯上,幾乎發不出任何聲響。
走廊上的燈同樣開著,建築內幾乎沒有被陰影覆蓋的地方,明亮的光線照耀到了所有犄角旮旯。住在隔壁的莫奇果然是信守承諾,一到晚上,就將隔壁鄰居家的燈盡數打開。黃粱不確定這間屋子裡有沒有安裝智能家居,如果安裝了的話,即便莫奇坐在自己家中的客廳里,也可以一鍵開啟隔壁鄰居家的所有電燈。
張芷晴就一直想把解憂事務所的所有開關全都連接到智能家居上,甚至連窗帘都打算通過遠程遙控來控制。只不過黃粱始終沒同意她這樣做,只不過是一間一百多平米的房子,沒必要為了省去拉窗帘的力氣,就花上大幾千進行改造一番,這不符合他的消費觀。
發現自己的注意力開始有些渙散,不停的分散到各種亂七八糟的瑣事上,黃粱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這也是在精神高度緊張時經常會出現的狀況。用力搖了搖頭,黃粱屏住呼吸向走廊盡頭那扇厚實的雙開木門走去。
如果說李元傑書房和莫奇的書房有什麼大的不同的話,那就屬是這扇門了。雖然都是奢華的雙開木門,但門的造型和結構卻並不相同。莫奇家的是深紅色的木門,在門楣的位置有兩個像是眼睛般的玻璃窗。幾乎是完美復刻的李元傑的書房,門卻是兩扇厚重的實木門,兩扇門板直接頂到門框。少了幾分美感,多了幾分厚重。
黃粱很難說自己更喜歡哪種風格,他內心更偏向莫奇的書房,看起來更居家一些。李元傑的書房則顯得過於封閉了,或許這就是他追求的效果吧,再一個封閉的空間內,不受任何人打擾的進行創作。當然,這也隔絕了他在彌留之際與外界的任何聯繫。
站在書房門口,黃粱握住球形門把手,輕輕轉動。隔著手套他能清晰的感受到黃銅門把手散發出的寒意。門把手在轉動時不可避免的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動,黃粱感覺自己全身的汗毛全都立了起來。他擔心拉開門的一瞬間,會看到屋內有人!甚至更壞的情況是屋內有鬼。
雖然黃粱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不過胡思亂想總是避免不了。好在將書房的門拉開一道縫隙後,向里張望了幾眼,黃粱確定房間內空空如也,沒有人影或鬼影的存在。
書房的窗帘全都拉開系好,一眼就能看到窗外的夜空和對面鄰居家散發出的光亮。黃粱做賊心虛的彎下腰,快速鑽進書房,將身後的門輕輕關上。為了防止有人看到自己的身影,他特別留神自己影子的方位,杜絕影子在牆壁上晃動,引起任何人的警覺。
為了不讓自己和影子暴露在屋外人的視線範圍內,黃粱只能整個人趴在地上,就像是一條笨拙的鱷魚,在泥濘的沼澤地間奮力爬行著。
這間過於寬敞的書房空空蕩蕩,不知是錯覺還是的確如此,和走廊內的溫度相比,書房內驟降了幾度。黃粱似乎感覺到一股不知從哪兒吹來的冷風正在襲擾著自己的後腦勺。各種亂七八糟的想法一股腦的湧現在,他只能疲於和這些鬧人的想法抗爭,緩慢的向著那張碩大的書桌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