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情況在我的職業生涯中還是頭一次發生。想到這裡,我不禁對讓我偏離軌道的張揚生出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怨恨。就是因為他!讓我從熟悉的世界中抽身脫離,闖入這個我無比陌生的世界。
我的腦子一片亂,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張揚嘀嘀咕咕的聲音把我從混亂中喚回現實,「咱們去吃點啥呀?折騰一晚上了,你不餓嗎?俺肚子可都餓扁了。」
我轉頭看向這個一臉天真表情的陌生男人,深深的嘆了口氣,是啊,在想出法子前,還是先填飽肚子吧。雖然我是一名殺人不眨眼的職業殺手,可殺手也是人,也得吃喝拉撒。在這輛陌生的車輛上可解決不了這些無法避免的問題。
又嘆了口氣,我將這輛車啟動,慢吞吞的向繁忙的車道駛去。該吃些什麼呢?算了,隨遇而安吧,碰到什麼就吃什麼。
……
「干,吃些啥呢?沒啥可吃的啊。」王建仁厭煩的注視著拿在手上的這幾張外賣單。這種過於懷舊的點餐方式讓他深感無奈。因為手機被拿走的緣故,他只能在這幾張外賣單上尋找著自己想吃的菜品,然後通過那部座機電話告訴在外邊把守著的工作人員,讓他們去代為購買。
附近的街道上只有零星幾家小餐館,可供選擇並不多,為了確保食物的安全,買來的食物還得經過一道檢驗,所以當送到手上的時候,可能這頓早飯就變成了午飯。一切都是為了能讓待在安全屋中的人保持安全,因此被保護起來的黃粱和王建仁也無話可說,只能忍受著各項規定帶來的不方便。
黃粱一早就已點好了餐,他要了一份冷麵和一份煎餃,可王建仁卻遲遲無法從一行行的菜品明目中作出決定。他將這菜單看了好幾遍,翻來覆去的無非是各種家常菜和蓋澆飯,這些東西現在都無法激起他的食慾。
「要不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梁子,你打電話告訴他們你要吃啥,我就算了。」王建仁自暴自棄的說。
「不行,大王,你已經超過一整天沒進食了。」黃粱平靜的說,拿起放在一旁的已經許久沒用過的座機電話,和屋外的工作人員取得聯繫。他總共要了三碗冷麵——他自己吃一碗,兩碗是留給王建仁的。三盤煎餃——同樣也是如此。擔心王建仁吃不飽,黃粱還給他叫了一份醬油炒飯。
點完餐後,黃粱將話筒放回到座機上,沒有再拿起放在一旁的那本相當於沒看的書,轉頭盯著漆黑的電視機發獃。肚子很餓,身體很疲憊,嗓子也很渴,幾乎所有能夠感到的煩悶和痛苦都一股腦的涌了出來,可黃粱卻沒有絲毫想要解決問題的想法。他仍沉浸在失敗和自責中,感受恐懼的滋味在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中滋生。
他不清楚辛雨此刻是否已經抓到李不言,這件事還太過遙遠,一方面他又擔心辛雨打來電話,告知他一個無法接受的事實:不僅沒有抓到李不言,甚至沒能保住那名無辜人質的性命。
一想到那個穿著皺巴巴衣服、看起來身形佝僂的陌生人可能會丟掉性命,黃粱就感到一陣陣的揪心,他甚至沒能看清這人的長相,擔心在某一時刻,這個人的存在就從「生」變成了「死」,自己只能從幾份文件和幾張照片中了解這個人的前生今世。
這個無辜者的死將會落在他們這幾個肆意妄為的人身上。四個在京陽市總局工作過、都是在各自領域中的所謂的「專業人士」,湊在一起卻毫無專業性可言,堪稱肆意妄為、愚蠢至極。
這份羞愧感讓黃粱無地自容。之前那兩名被害人的死讓他們自亂陣腳,才會想出這種漏洞百出的計畫,試圖一舉解決問題。可事實卻是運氣不會永遠站在心懷僥倖的人一邊,它往往會給那些急功近利的人一記重重的耳光,讓他們從虛幻的夢境中醒過來。
「咱哥們是能吃著冷麵,不知道李不言現在吃著什麼,還有被他擄走的那個人,是否也能再吃頓早餐啊……」王建仁悶悶不樂的說。
黃粱點了點頭,目光從熄滅的電視機屏幕上轉向那扇擋著窗帘的窗戶。這窗戶不僅隔音,還能防彈,因此窗外的世界靜寂得就像是夜晚,如果不是微弱的亮光從窗戶的縫隙間透出來,甚至無法確定現在究竟是白天還是黑夜。
嘆了口氣,沒有一絲食慾的黃粱開始擔心食物被送上來後,自己究竟能否提起勇氣將它吃完。
……
注視著身旁這個狼吞虎咽的男人,我感到萬分無奈,他為什麼在這種情況下仍能吃得如此開心?全身心的投入這些在我看來完全是垃圾食品的東西上。
以防萬一,我沒去人生鼎沸的早餐攤去購買食物,而是選了一家沒什麼人光顧、位置偏僻的便利店,走進去用一張一百塊的鈔票換來了一袋食物。返回車上後,我將車拐進了一處全開放的破舊小區,將車停在路旁。十幾米外就是一處小涼亭,七八個老太太正穿著統一服裝,在涼亭前的小空地上跳著廣場舞,不禁讓人感慨她們真的是從一早開始就精力充沛。
食物分給身旁的張揚後,我解開了他手腕上的繩子。我沒有吃,而是專註的提防他有任何舉動。這男人果然如我想的那樣,絲毫沒有逃走的念頭,甩了幾下勒出勒痕的手後,他就專心致志的吃起我丟給他的那些飯糰和麵包,吃的是那樣投入,嘴裡發出著哼哧的聲音,不時從塞滿食物的嘴裡吐出幾聲好吃來。
我很想問他一句,就這些垃圾食品真的能配得上「好吃」的評價嗎?不過對於這個生活不如意的男人而言,早餐可能只意味著幾塊錢的包子、油條,而這些動輒十幾塊、二十幾塊的便利食物在他眼中已是高攀的存在吧。
一個沒見過什麼的可憐蟲。